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聲音的來源身上,那人不是別人,正是站在內外場交界處的周淩薇。
周淩薇帶著麵紗,露出的眼神炯炯,直視著擂台。
立刻有南詔使臣怒斥:“你是何人?盛朝怎麼允許平民隨便插嘴這等大事!”
周淩薇大聲質問:“怎麼,你們南詔是不敢聽盛朝的答案嗎?”
“盛朝派出的是周二小姐周宛卿,你又以什麼資格來跟本王子站在一個擂台上?”
台上的伊蘭丘看著這一幕,淡淡嘲諷道。
周淩薇淡淡一笑,沒有絲毫退讓之意。
“今日這題問的是天下之安,若我沒資格,那這題目一開始就不該給天下人聽。”
伊蘭丘呼吸一滯。
周淩薇抬眼,目光直直落在伊蘭丘身上:
“既然題目問的是‘若天下未安,當何以安之’,那能回答的人,就不該隻是能站在擂台上的人。”
伊蘭丘眸色幽深,“這是你們盛朝舉行的詩會,周二小姐是盛朝選出來的代表。”
“周二小姐是盛朝選出的人沒錯,但是....”
周淩薇微微停頓,抬頭看向高台。
“但是若這道題,盛朝百年國祚,今亦有明君,怎麼不能多容得一個答案呢?”
“難道你們南詔百姓就如你的答案那般,隻能在無盡的戰火中,等待著王子以戰止爭的一天?”
周淩薇的目光移向蕭墨,她需要等到一個許可。
蕭墨一直坐在高台上,目光沉沉,直到此刻,他才緩緩開口:
“讓她說。”
周淩薇的話對這個一國之君來說無疑是激將之法,但事情發展到現在,任誰都能看出來周宛卿已經落於下風,如果不能有人站出來,那麼盛朝將會失去對南詔,乃至周邊小國的威信。
蕭墨看向周淩薇,聲音依舊平穩:
“朕也想聽聽,盛朝的答案。”
周淩薇向高台的方向微微拱手,轉身走上擂台。
“既然皇上允了,那我就鬥膽一言。”
有南詔使臣冷哼,你還鬥膽?你都膽大包天了!
周淩薇聲音不高,卻清晰無比,每個字都能穩穩落到眾人的心裏:
“方才南詔王子所言,是止亂之法,可止亂,不一定能安天下。”
“正如我剛剛所說,天下不是王侯將相的天下,是天下所有人的天下,若隻靠威懾鎮壓,人心是不會安的。”
周淩薇頓了頓,目光平靜,越過擂台看向遠方。
“人心不安,亂就不會真的停止。”
台下一片死寂,直到有南詔使臣開口:
“說了那麼多,你的答案到底是什麼?真墨跡!”
周淩薇站在擂台上,腦中早有了答案,那是從她的世界落下的,是她在那個和平年代切身體會到的。
“所以,若天下未安——”
“當為天地立心,為生民立命,為往聖繼絕學,為萬世開太平。”
字字珠璣,落到每個人的心裏,如同一顆石子落到平靜的湖麵,激起圈圈漣漪。
這次,四周靜了許久,沒有議論,沒有反駁。
怎樣的抱負,怎樣的胸懷,才能說出如此震撼人心的話。
台下眾人,包括南詔使團,不論階級、不論男女,都忍不住咀嚼這四句話的含義。
蕭墨站起身,走到扶欄邊,看向台下那個修長的身影。
不得不說,周淩薇的話給了他內心極大的震撼,盡管他知道,父皇是在膝下無一子的情況下,不得已把皇位傳承於他,但是蕭墨並未感到慶幸,隻感覺深深的疲憊。
蕭墨真的自覺做不好這個皇帝,聽到周淩薇此言,他甚至感到一絲慚愧。
過了許久,評議團也給出了結果,盡管南詔方麵無比掙紮,但是也不得不承認周淩薇的答案更勝一籌。
他們這才明白為什麼周淩薇一開始要說王子的答案令南詔子民寒心。
同為治國安邦之策,難道南詔子民就隻能成為戰爭的犧牲品,以此換取一場不穩定的安寧嗎?
為什麼盛朝就能站在如此宏大的立場上,為全體百姓考慮呢?
郭倫義宣布此次詩會的最終結果,毫無懸念——
盛朝勝。
南詔必須遵守一開始的承諾,五年內不得進犯盛朝邊境。
一場詩會大賽,不費一兵一卒,也沒有花費一兩白銀,就為盛朝換取了五年的和平。
台下所有人都歡呼起來,伊蘭丘看著這一幕也並未惱怒,輸給剛剛那個答案,他心服口服。
此刻的周宛卿這才回過神來,她完了!
周宛卿想湊到伊蘭丘旁邊,可是伊蘭丘的目光卻還停留在那個帶著麵紗的女子身上,眼神充滿讚賞,就像前幾日看自己那樣。
她幾乎是被人攙扶著下了台,走到周淩薇身邊時,她強撐著看向那雙露在外麵的眼睛。
一瞬間,她的怒火遍布全身,忍不住戰栗,怪不得,剛剛她就覺得那聲音熟悉,讓她頭疼,讓她厭惡!
“周、淩、薇。”
周宛卿幾乎咬著牙,吐出了那個名字。
周淩薇偏過頭看向周淩薇,眼神帶著幾絲戲謔。
“周二小姐,你那本詩集的下冊什麼時候出啊?”周淩薇帶著滿滿的惡趣味開口。
台下百姓看著狼狽的周宛卿,忍不住啐了一口。
“什麼才女!剛剛差點就給我們盛朝丟了好大的臉。”
“那個詩集到底是怎麼寫出來的,不會是抄的吧。”
“怪不得呢,我還好奇一個閨閣小姐怎麼能寫出那麼多風格不同的詩,真齷齪!”
周宛卿隻感覺自己的臉頰滾燙,好像被別人狠狠抽了一巴掌,此刻她甚至恨不得把周淩薇臉上的麵紗給扯下來,蒙在自己的臉上。
她突然有了一種可怕的感覺——
命運,不再站在她這邊了。
伊蘭丘無暇顧及周宛卿的窘迫,他還沉浸在剛剛那四句話裏,久久不能回神。
周淩薇也準備悄然離開了,伊蘭丘趕忙叫住她:“姑娘且慢!”
周淩薇停住,這個南詔王子不會要刁難她吧,不帶這麼輸不起的啊!
“王子還有什麼事嗎?”
伊蘭丘麵色微紅,眼中透出隱隱的光亮,揚聲開口:
“敢問姑娘姓甚名誰,不知能否....收我為徒?”
周淩薇震驚,她不會聽錯了吧,南詔王子伊蘭丘,要拜她為師?
伊蘭丘沒開玩笑,他真的想拜周淩薇為師,他承認,這幾天與周宛卿相處時,不知為何,內心總有幾分情愫出現,讓他忍不住想要靠近周宛卿。
可是他也能感覺到,周宛卿對詩詞文學的造詣並不很深,至少,沒到能寫出那冊詩集的程度。
今天聽到周淩薇的見解,伊蘭丘感到了從未有過的醍醐灌頂,他不想錯過這個機會。
父王寵愛他,即使王兄們都嘲笑他身上有盛朝的書生酸臭氣,可是他堅信能從文學中找到治國安邦之策,並能以此輔佐父王。
他不願看見父兄一次次在戰場搏殺了。
周淩薇實在惶恐,說到底,自己也隻是搬運了張載的橫渠四句,就連那本詩集也是集中華五千年的精華而成,並非她的真才實學。
她趕緊拒絕的擺擺手:“王子謬讚,民女一介草民,不敢當,不敢當。”
眼前再次有金字蹦出:
“關鍵情節點已完成扭轉,恭喜。”
周淩薇眨眨眼,什麼意思?
原作中,這場詩會大賽應該是周宛卿與伊蘭丘定情,現在因為周淩薇每一步都橫插了一腳,導致這個情節並沒有完成,反而是伊蘭丘欲向周淩薇拜師。
這就是關鍵情節的扭轉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