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：天冬

皇宮，宣政殿。

近來上朝時，蕭墨的心情已不似登基初期那般沉重。

新帝即位未久，便在不動一兵一卒的情況下平息了西南邊境的紛爭，這樁事做得幹淨利落，也算是在朝堂上立住了腳。

送走南詔使團後，蕭墨心裏愈加清楚，攘外必先安內。

他高坐在龍椅上，俯視著下麵低眉順目卻各懷心思的臣子，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。

如今朝堂的勢力主要可以分為兩派。

一派是擁護蕭墨的舊臣，多半是科舉出身，承的是先皇晚年的布局；另一派以丞相蘇定懷為核心的世家大族，根基深厚，盤踞多年。

先皇時，蘇定懷本想將所有的籌碼都壓在自己的嫡長女，也就是先皇後蘇祈玉的身上，奈何蘇祈玉入宮多年，始終不曾誕下一子。

蘇定懷隻好摒棄扶持帶有蘇家血統的皇子的想法，另謀出路，從族中挑選少女，分送諸位皇子府中，以保蘇家血脈不絕於權力核心。。

送給蕭墨的，是蘇定懷的庶孫女蘇貞婉。

彼時，蘇定懷並不看好蕭墨。

蕭墨出身低微，在一眾皇子之中並不起眼，縱然學識出眾，也無人真正放在心上。

誰能想到，當年那個最不受寵的蕭墨，誤打誤撞坐上了九五至尊的位置。

蘇定懷低歎，早知道就把最看好的姑娘送給蕭墨了。

可惜世間並無回頭路。

先太子早逝，其後幾位皇子也接連暴斃，死因至今未明，隻留下蕭墨一人，成了這場權力角逐中最大的贏家。

朝堂上有人提起過，幸存的人，會不會就是凶手？

但是這句話一出，便被先皇狠狠駁斥了一番，久而久之，便無人敢再提了。

不過蘇貞婉的表現還是很令人滿意的，蕭墨也很識抬舉。

登基後，蘇貞婉很快就被封為了貴妃，封後也是指日可待。

隻是.....他們蘇家不會有什麼隱疾吧，蘇貞婉到現在也沒傳來有孕的消息。

殿中黑壓壓的臣子和沉重的氣氛，讓蕭墨忍不住皺眉，太陽穴隱隱做痛。

這些朝臣們翁動的嘴唇一張一合，直看的人眼暈，但是他們說出的話又並沒什麼價值，無非就是貶你一句，踩我一腳，熙熙攘攘，皆為利往。

殿中龍涎香的味道縈繞在周圍，讓蕭墨愈加煩躁。

他靠在龍椅之上，心底忽然生出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。

京城主街。

周淩薇最近正忙著“知微館”開業前的一係列準備事宜，雖然盤了一個地段最好的鋪子，但是因為租金太高，這間鋪子已經很久無人入駐了。

好在周淩薇也並不需要太複雜的裝修，私人偵探所而已，有幾張桌子就夠了。

“羅氏女賣身葬父，求好心人發發慈悲....羅氏女賣身葬父，求好心人發發慈悲....”

一陣有些淒涼的嗚咽聲吸引了正在擦拭桌子的周淩薇，身為現代人的她隻在電視劇裏聽到過“賣身葬父”，如今親耳所聞，不禁有些唏噓。

周淩薇打開知微館大門，一個麵色枯黃，兩頰瘦削的小女孩正跪在地上，麵前是一個小破碗，裏麵空空如也。

“羅氏女賣身葬父....”小女孩還在嗚咽，周淩薇打斷她。

“你叫什麼名字，多大了？”

小女孩吸了吸鼻子，乖巧的調整了跪姿，低聲開口：“我叫羅天冬，今年剛滿了十二歲。”

這名字怎麼這麼奇怪，為什麼不叫冬天呢？

周淩薇正想著，又聽小女孩嘶啞著嗓子開口：

“小姐，您能買下我嗎，我很聽話的，任打任罵，能做很多事，隻求能給幾文錢，讓我爹下葬....”

說罷，羅天冬跪俯下身子行李，微微顫抖著的脊背瘦弱到可以清晰看出骨頭。

周淩薇趕緊扶起羅天冬，她太瘦了，周淩薇就像拿起一張紙般把她從地上攙扶了起來。

“嗯，走吧，帶我去給你爹下葬。”

周淩薇緩緩握住羅天冬的小手，溫柔的聲線落入羅天冬的耳中，宛如天籟。

京城西側郊外，一座小木屋映入二人眼簾。

“小姐，這就是我家。”羅天冬推開破舊的門，周淩薇打量了一圈，心中說沒有震撼是假的。

她在現代雖說生於一個普通家庭，但是祖國的日益發展讓她從未感受過如此真實的貧窮。

黃泥壘的小土炕上，躺著一個用草席裹起來的人，這應當就是羅天冬的爹。

羅天冬怯怯的：“小姐，我就要十二文，買一口薄棺就行了。”

半個時辰後。

看著眼前這口厚實的柏木棺材，羅天冬震驚了。

周淩薇拍拍她：“愣著幹嘛，給你爹下葬吧。”

羅天冬連忙擦幹眼淚應了一聲，她想，一定是爹在天上保佑她。

讓她碰著一個活菩薩。

又溫柔，又漂亮的活菩薩。

處理好羅父下葬，周淩薇從懷裏掏出一塊銀錠遞給羅天冬。

“小姐，買我的錢您已經付了，就是那口棺材啊！”羅天冬惶恐，又跪了下去，“小姐的恩情，我幾輩子也還不完了，以後我就給小姐當牛做馬！”

周淩薇趕緊把羅天冬扶起來，古代人也真是的，一言不合就要下跪。

她想了想：“好吧！你可以跟著我，但是以後要有了更好的差事，你就去做，也不需要為我當牛做馬。”

並非是周淩薇真的想要羅天冬做點什麼，隻是這麼小的姑娘，又沒了父親，往後的日子若沒人庇佑，那真是...不敢想。

“哎！”羅天冬心裏有點美滋滋的，回頭看向父親的墳塋。

爹，我也有好日子了。

回京城的路上，周淩薇有點好奇，為什麼一個小姑娘會起這個名字。

羅天冬告訴她，她爹祖上是學醫的，還有一個祖宗入宮當過太醫，可惜到了他們這輩沒落了，但是醫術傳承了下來。

她剛學會爬的時候，就爬向了一兜子叫做“天冬”的草藥，於是她爹就給她起名叫“天冬”。

“天冬，那你會不會醫術啊”？周淩薇有些好奇的發問。

天冬微紅著臉，有些不好意思的點點頭：“會一點，但是我的醫術不好。”

周淩薇點點頭，但她怎麼也想不到，以後的很多次，天冬都憑著“不好”的醫術，救了她一次又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