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過神來的季老夫人,臉上的慍色漸退,聲音也變得柔和。
“承蒙上蒼保佑,我季家香火不斷。既然有了身孕,這些日子可要多養著些才好。”
朝自己一旁的老仆人使了個眼色,“阿蓮。”
將身上帶著的一個玉手鐲遞給了秦氏。
那玉通體青綠,光滑剔透,幹淨澄澈得像一汪清泉,一看就是經過巧匠不少的打磨。
秦氏欣然接過,重重道謝“多謝老夫人!妾身一定好好養胎,為季家綿延子嗣。”
季老夫人點點頭,又開了口“這番我回來,還有另外一件事。”
不等老夫人開口,季長嫣便迫不及待地接過話來,語氣帶著些許驕傲,“沒錯,今天應該是雙喜臨門的好日子,因為,我找到一能治母親的心疾的方子了。”
“哦?是什麼法子?”季長風眼神一亮。
“前些年我在法門寺祈福,有幸結識一位得道高僧名為釋空,乃方丈座下首席大弟子,去年方丈圓寂,由他繼位為新方丈,今年北境新進貢了一批珍奇,其中便有一味名叫萆荔草,不僅可以治愈心疾,還有延年益壽之效。”
“便想領著母親回來,去寺中求這一味珍奇藥材。”
“哦?如此甚好,那我們何時啟程?”季長風眼前更亮了。
“釋空方丈為人最講究心誠,我們需沐浴齋戒三日,三日後,瑤兒,你便同我與繁星一起去法門寺求藥吧。”說著,季長嫣看向了季清瑤。
“是,姑姑,即便姑姑不說,瑤兒也會一同前去為祖母祈福。”季清瑤微微頷首。
“真是個好孩子。”季老夫人起身拍了拍季清瑤的背。
“姨娘,晚膳後我你房中瞧瞧你,這頭幾個月最是關鍵,這兒有一些我之前用的安胎方子正好送給你。”臨走時季長嫣拉住秦姨娘,耐心囑托道。
“多謝姐姐,那我在房中等姐姐!”
又朝季長風施禮“老爺,我與姐姐敘敘舊,今晚上我就不陪您了。”許是怕季長風晚上突然過去,秦姨娘特地提醒了他。
季長風擺擺手“前幾日公務繁忙,冷落了你,你也別太晚了,身體要緊。”
夜幕降臨,深秋已至,夜晚還有幾隻殘蟬在掙紮著淺哀,樹葉沙沙作響,季長嫣提著一個食盒大步走進秦姨娘的翠竹閣。
吱呀。
兩人寒暄了幾句,就屏退下人,直奔主題。
“怎麼樣?我已經將你要的東西給你寄來,可有效?”季長嫣直接問了秦姨娘。
“已經用了,妾身多謝姐姐。”秦姨娘同樣直接回答。
“你上次對付那丫頭已經打草驚蛇了,我想了一萬全之策,三日後你同我們一起去,做足準備,我就不信那丫頭有通天的本事,能在那法門寺翻了天!”季長嫣咬了咬牙,勾起一個狠笑,勢在必得。
“這次我要讓母親看看,她十幾年寵愛的孫女,究竟是個什麼貨色。事成之後,你答應我的事情,可要盡快辦到。”說著,季長嫣又陰森森地看著秦姨娘。
“姐姐說的哪裏話,我定會盡全力,成了姐姐的心願。”秦姨娘起身為沏了杯茶,恭恭敬敬端到季長嫣麵前。
三日後。
眾人正要出門乘轎時,仆人挽著秦姨娘匆匆趕來,“老夫人,請讓妾身與你們同去吧,妾身也想為您的身體康健盡一份綿薄之力。”
老夫人在轎上乜了一眼秦姨娘“你還懷有身孕,不宜多走動,還是回去吧。”
“我知道,自己隻是一名抬不起頭的賤妾,不宜拋頭露麵,但還是想為孩子祈福,為老夫人祈福,望老夫人成全。”說著,撩起裙擺跪在門口。
季長嫣在一旁幫腔道:“母親,姨娘也是一片誠心,此行乃家事,也不算拋頭露麵,您就讓她跟著吧,也算為多添一份誠心不是。”
老夫人拗不過,就讓她一同上車。
——
同一時間,剛剛建成的昭王府畫棟雕甍,門前兩隻碩大的石獅雙目欲呲,外翻獠牙,氣派無比。府中亭台樓閣,花木扶疏,遍地奇花異草。
“王爺,這王府京城中可您獨一份呀!就算是比起親王府邸那也是有過之而無不及。”竹鬆看著一箱箱禦賜的珍奇寶貝抬進府中,眼神中也亮起了閃閃珠光。
“咱北齊赫赫有名的異姓王那可不是徒有虛名。”
“咱王爺滿身戰功,一路青雲,現在王爺就是咳嗽一聲,這京城怕也要抖一抖。”
竹鬆一番感慨,手臂不禁搭上一旁的竹墨,滿臉崇敬地望著滕樾,又喋喋不休耍開他的馬屁功夫。
一向寡言少語的竹墨難得沒有反駁他,堅毅的眼中也溢滿敬佩之色。
“叫你們這幾日盯著季府可有什麼消息?”滕樾並不理會碎嘴的竹鬆。
“爺您猜得真準,那季小姐果然沒有中計,還將那姨娘與韓自立......嘿嘿,那場麵可太香豔了。”竹鬆奸詐一笑,兩隻大拇指對在一起勾了勾。
“蠢貨,王爺要問的是季小姐,誰要聽你說那韓自立與秦氏。“竹墨一把推開竹鬆。
“哎呀,瞧我著記性!季小姐在府中一切安好。”竹鬆拍了一下自己的嘴,訕訕一笑。
滕樾人雖從未到過季府,但眼線已遍布京城,消息從未遺漏。
城樓一別,已有月餘。他征戰多年,自詡閱人無數,年少的經曆已讓他變得極擅長控製自己的情緒。
起初讓竹墨竹鬆兩兄弟去探聽季府消息,是防止季府中混入那人的細作,但如今,他更想聽到的,或許是她的消息。
關鍵,她還是季長風的女兒,真是更有意思了,嘴角不經意勾揚起淺淺的弧度。
巍峨的昭王府前,他的心思已隨陣陣彙報聲,飛往季府。
“但是王爺,還有一事。”竹墨頓了頓。
“那季府果然有問題,三日前我們跟蹤的人,我親眼看著他進了季府的後門就再也沒有出來過。”竹墨接著正聲說道。
“或許我們應該加派些人手到季府?”竹墨又提議。
滕樾微微搖頭,“先不要打草驚蛇,這幾日盯著看有沒有動靜。”
“哦對還有,法門寺的探子今日來報,說季小姐一家今日前往寺中求藥,說什麼草,哦對,萆荔草!”竹鬆一拍腦門忽然想起來。
萆荔草,這棵草不是早被他拿去給義父治病了嗎?滕樾暗想。
法門寺乃京中三大名寺之一,因其建在天子腳下,離皇城最近,達官貴人平日裏最常去的寺廟就是法門寺。
之前北境進貢的貢品,很多都被皇上直接賞賜給了法門寺。
其中就有這北境仙草——萆荔草,此草治心臟具有奇效,進貢有且僅有一株!
傳聞寺中的高僧釋空大師心性超然,肉體隱於六界之外,見過他真容的人寥寥無幾,有時就連皇上都要敬畏三分。
義父在戰場上不幸中箭,箭鏃擦過心臟,差一點就當場斃命,他向那住持釋空足足跪求了三日才求到萆荔草。
義父傷口這幾日愈合很快,身體也恢複得很好,快能下地走路了。
隻是這萆荔草已被他求走,她們又去求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