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厚重的朱漆大門被砸得震天響。
“砰!砰!砰!”
別院外,林府的管家王福雙手叉腰,唾沫星子噴了一地。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手持棍棒的家丁,個個凶神惡煞。
“沈梨!你這個不知廉恥的蕩婦!給我滾出來!”
王福扯著公鴨嗓,生怕周圍的街坊鄰居聽不見,“別以為躲在裏麵不出聲就沒事了!我們老夫人說了,今日若不把你這個偷漢子的賤人抓去浸豬籠,林家的臉麵往哪擱!”
周圍很快聚攏了一圈看熱鬧的百姓。
“這沈氏真偷人了?”
“誰知道呢,林家喊得這麼凶,怕是確有其事。”
“嘖嘖,看著挺老實的一個人,知人知麵不知心啊。”
聽著周圍的議論聲,王福更加得意。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。先把沈梨的名聲搞臭,等會兒就算打死她,那也是清理門戶,官府都管不著。
“給我砸!”
王福大手一揮,惡狠狠地吼道,“把門給我撞開!老夫人有令,進去之後先劃爛那個賤人的臉,看她以後還怎麼勾引男人!”
幾個家丁應聲上前,舉起棍棒就要往門上招呼。
就在這時。
“吱呀——”
那扇朱漆大門,毫無征兆地從裏麵打開了。
並沒有想象中驚慌失措的沈梨,也沒有跪地求饒的哭喊。
門口站著的,是兩排身著玄鐵輕甲、麵覆黑巾的護衛。他們就像是一群沒有生命的鐵樁子,靜靜地立在那裏,隻有腰間未出鞘的長刀,在陽光下折射出森然的冷光。
一股肅殺之氣,瞬間籠罩了整條街道。
王福舉在半空的手僵住了。
這......這是沈梨找的野漢子?這排場,怎麼看著有點不對勁?
“你們是誰?”王福色厲內荏地吼道,“我告訴你們,這是林家的家務事!識相的趕緊滾,否則連你們一起打!”
二樓的雕花窗欞後。
謝景淵坐在陰影裏,手指輕輕抵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。
好吵。
那種剛剛被壓下去的頭痛,因為這群蒼蠅的叫囂,又有卷土重來的趨勢。
他微微側頭,目光透過窗縫,冷冷地落在樓下那個還在叫囂的胖子身上。
眼神毫無溫度,像是在看一隻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。
“噪。”
他吐出一個字。
聲音不大,甚至有些低沉,但聽在門口那群黑甲衛的耳中,卻如同驚雷炸響。
那是主子動怒的前兆。
為首的黑甲衛首領眼神一凜,右手猛地抬起,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。
“清理幹淨。”
話音未落,門口那兩排雕塑般的黑甲衛動了。
快。
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殘影。
王福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,就感覺眼前一花,緊接著,一股劇痛從手腕處傳來。
“哢嚓!”
骨裂聲在嘈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啊——!”
王福的慘叫聲剛衝出喉嚨,就被一隻大手死死卡住了脖子。
那是黑甲衛首領。
他單手將兩百斤重的王福提離地麵,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坨死肉。
“剛才,哪隻手砸的門?”
王福臉漲成了豬肝色,雙腳在空中亂蹬,喉嚨裏發出“荷荷”的求饒聲。
“不說?”
首領冷笑一聲,另一隻手抓住王福的左臂,反向一擰。
“哢嚓!”
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。
王福白眼一翻,直接痛暈了過去,被扔在地上。
剩下的十幾個家丁徹底傻了眼。
這哪裏是護衛?這分明是一群殺人不眨眼的修羅!
“跑......快跑啊!”
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,家丁們扔下棍棒就要做鳥獸散。
“想走?”
二樓窗口,傳來一道低沉喑啞的男聲。
謝景淵推開窗戶,負手而立。玄色的錦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那雙布滿血絲的眸子居高臨下地掃視著下方。
周遭瞬間一片死寂。
所有的家丁都感覺雙腿發軟,一步也挪不動。
那是一種源自骨子裏的恐懼。
這人是誰?
僅僅一個眼神,就讓他們感覺被一頭凶獸盯上,隨時會被撕成碎片。
“全部打斷一條腿,扔去順天府。”
謝景淵的聲音聽不出波瀾,“告訴府尹,這些人意圖行刺當朝一品軍侯。問問他,該當何罪。”
當朝一品......軍侯?
這幾個字如同一道驚雷,讓在場所有人都懵了。
放眼整個京城,能被稱為一品軍侯,且有如此煞氣的,隻有一個人。
鎮國公,謝景淵!
那個殺人如麻、能止小兒夜啼的活閻王!
王福剛痛醒過來,聽到這話,兩眼一翻,又嚇暈了過去。
完了。
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。
街道上一片死寂。剛才還在議論紛紛的百姓,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處理完這群蒼蠅,謝景淵關上窗戶,轉身看向裏屋。
眉頭依舊緊鎖,眼底的戾氣未散。
他大步走進內室,想看看那個引發這場騷亂的女人,此刻是不是正躲在被子裏瑟瑟發抖。
然而。
眼前的景象讓他腳步一頓。
寬大的拔步床上,沈梨整個人呈“大”字型癱著,被子被她踢到了一邊,一隻腳還掛在床沿上晃悠。
呼吸均勻,麵色紅潤。
甚至嘴角還掛著晶瑩的口水。
睡著了?
外麵都要把天捅破了,她竟然還在睡?
謝景淵不可置信地走到床邊。
確實睡著了。
而且睡得極沉,仿佛外麵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。
『叮!』
『檢測到外界高分貝噪音幹擾。』
『鹹魚係統已自動開啟【深度睡眠保護罩】。』
『當前隔音等級:滿級。宿主請放心安睡,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。』
沈梨在夢裏翻了個身,嘟囔了一句:“別吵......排隊領雞蛋......”
謝景淵:“......”
他突然覺得有點想笑。
自己在外頭大動幹戈,殺氣騰騰地替她出氣。
結果正主在裏麵夢周公,還想著領雞蛋?
這女人的心,是用石頭做的嗎?
還是說,她真的蠢到不知道死字怎麼寫?
謝景淵伸出手,在那張白嫩的臉頰上狠狠戳了一下。
手感軟糯彈滑,像剛出鍋的糯米團子。
“你是豬嗎?”
他低聲罵了一句,語氣裏卻沒多少怒意,反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縱容。
那股熟悉的安神香氣,隨著她的呼吸,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。
謝景淵原本緊繃的神經,再次鬆弛下來。
他收回手,在床邊的太師椅上坐下,隨手拿起一本書,卻沒看進去。
目光始終停留在那個睡得毫無防備的女人身上。
有點意思。
暗衛首領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門口,單膝跪地。
“主子,審出來了。”
首領壓低聲音,“是林家那個老虔婆的主意。說是怕沈姑娘壞了林子軒和侯府的親事,想先下手為強,毀了沈姑娘的容貌。”
“毀容?”
謝景淵的目光落在沈梨那張精致的臉上。
他眼底掠過殺意。
“林家,好大的膽子。”
他合上書,指尖在封麵上輕輕敲擊。
“既然他們這麼在意這門親事,那本王就送他們一份大禮。”
“主子,那這些人......”
“腿打斷,扔回林府門口。”
謝景淵語氣淡漠,“順便把王福的舌頭割了。太吵。”
“是。”
暗衛領命退下。
房間裏再次恢複了安靜。
不知過了多久,床上的“屍體”終於動了動。
沈梨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渾身骨節發出一陣脆響。
這一覺睡得真舒服。
係統出品的保護罩果然牛,連夢都沒做一個。
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,坐起身,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不遠處看書的謝景淵。
逆著光,男人的側臉輪廓分明,鼻梁高挺,下頜線分明。
真好看。
比那個小白臉林子軒好看一萬倍。
“醒了?”
謝景淵頭也沒抬,翻過一頁書。
沈梨打了個哈欠,懶洋洋地問道:“剛才外麵怎麼那麼吵?劈裏啪啦的,誰家放鞭炮娶媳婦呢?”
謝景淵翻書的手一頓。
鞭炮?
幾十號人的慘叫聲,被她聽成了鞭炮?
他抬起頭,看著沈梨那雙清澈的眼睛。
她是真不知道,還是裝傻?
“嗯。”
謝景淵唇角微揚,神情玩味,“確實是在慶祝。”
“慶祝什麼?”
“慶祝你恢複單身。”
沈梨眨了眨眼,隨即咧嘴一笑:“那這鞭炮放得好,聽著就喜慶。”
她根本懶得去深究到底發生了什麼。
反正現在安全了,肚子也餓了。
“有吃的嗎?”沈梨摸了摸扁平的肚子,“我想吃紅燒肉,要肥一點的。”
謝景淵看著她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,心裏最後那點疑慮也消散了。
這就是個單純的、貪吃貪睡的懶貨。
根本不需要費心去防備。
他從袖中抽出一張宣紙,扔到沈梨麵前。
“簽了它。”
沈梨低頭一看。
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字,看得她頭暈。
『警告!』
『閱讀長篇合同屬於高強度腦力勞動!』
『建議宿主直接盲簽!』
沈梨立刻放棄了閱讀的念頭。
“這是什麼?”
“賣身契。”謝景淵嚇唬她。
沈梨撇了撇嘴:“管飯嗎?管住嗎?床軟嗎?”
謝景淵挑眉:“管。全京城最好的廚子,最軟的床。”
“那行。”
沈梨二話不說,抓起桌上的毛筆,在右下角歪歪扭扭地按了個手印。
連名字都懶得寫。
謝景淵看著那個鮮紅的指印,眼底浮現笑意。
這女人,把自己賣得還挺痛快。
“從今天起,你就住這兒。”
謝景淵收起契約,站起身,“你的任務隻有一個。”
沈梨立刻警惕起來:“要幹活?”
“不。”
謝景淵走到她麵前,俯下身,那雙眸子直視著她的眼睛。
“你的任務,就是睡覺。”
“在我需要的時候,睡在我旁邊。”
沈梨愣了一下。
這算什麼任務?
陪睡?
還是純睡覺的那種?
不過......
她看了一眼謝景淵那張帥得人神共憤的臉,又想了想這滿屋子的榮華富貴。
這波不虧。
“成交。”
沈梨重新躺回床上,拉過被子蓋住頭。
“那我先預習一下業務。”
一秒入睡。
謝景淵看著再次隆起的被窩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但那種纏繞在心頭多年的焦躁,卻在這個荒唐的午後,徹底煙消雲散。
林家。
等著吧。
動了本王的“藥引子”,這筆賬,咱們慢慢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