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紅綢掛滿了林府的朱漆大門。
鞭炮碎屑鋪了一地,把這條街都染紅了。今日是林家大喜的日子,翰林院庶吉士林子軒,與永寧侯府的庶女柳如煙定親。
賓客盈門,恭賀聲此起彼伏。
林子軒穿著一身嶄新的暗紅錦袍,麵色紅潤,端著酒杯穿梭在人群中。他時不時看向身側的柳如煙,眼中滿是得意。
柳如煙雖是庶女,但侯府的門第擺在那兒,比那個隻知道省錢的商戶女沈梨強多了。
“林兄好福氣啊,柳小姐才貌雙全,這才是良配。”
“是啊,不像之前那個,聽說連大字都不識幾個,整日裏隻會算計柴米油鹽,俗不可耐。”
聽著同僚的吹捧,林子軒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。
柳如煙用團扇掩著唇,故作矜持地歎了口氣。
“各位莫要這麼說。沈姐姐也是個可憐人,離了林府,她一個弱女子,身無分文,如今也不知流落到了何處。”
她眼神一動,聲音柔弱,“這幾日京城雨水多,若是她在外頭受了寒,或是為了生計不得不去什麼不幹不淨的地方......那我心裏真是過意不去。”
這話看似關心,實則句句帶刺。
周圍的賓客立刻接話。
“柳小姐真是菩薩心腸。那種不守婦道的女人,就算餓死街頭也是活該!”
林子軒握住柳如煙的手,深情款款。
“如煙,你就是太善良了。今日咱們大喜,別提那個晦氣的人。你想吃什麼?我讓人去買。”
柳如煙眼珠一轉,嬌嗔道:“聽聞城南李記的冰酥是一絕,每日限量供應,排隊都要兩個時辰呢。”
林子軒大手一揮。
“這有何難?來人,去城南李記,把今日的冰酥全包了!我要讓如煙吃個夠!”
小廝領命,飛奔而去。
***
鎮國公府,聽雨軒。
沈梨癱在黃花梨木的軟榻上,姿勢活像條鹹魚。
屋裏放著冰鑒,涼風習習,但這並不能撫平她心頭的燥熱。
倒不是熱,主要是饞。
「好想吃冰酥。」
沈梨在心裏歎了口氣。
那酥皮入口即化,裏麵的冰酪帶著淡淡的奶香和果味,咬一口,透心涼。
可惜,城南李記離這兒隔著大半個京城。
『叮!』
『檢測到宿主產生強烈食欲。』
『方案A:立刻起身,步行五公裏,排隊兩小時購買。消耗卡路裏:500。』
『方案B:翻個身,繼續睡。消耗卡路裏:0.1。』
沈梨毫不猶豫地選擇了B。
“太遠了。”
她把臉埋進軟枕裏,聲音悶悶的,“還要排隊,腿會斷的。算了,夢裏什麼都有。”
謝景淵坐在不遠處的案幾旁,手裏拿著一卷兵書。
自從發現沈梨是個活體安神香後,他就把辦公地點搬到了聽雨軒的外間。
隻要這女人在視線範圍內,他那根緊繃的神經就能鬆弛下來。
聽到沈梨的嘟囔,謝景淵翻書的手指一頓。
冰酥?
那種甜膩膩、隻有小孩子才吃的東西?
他抬眼,看向軟榻上縮成一團的女人。她明明什麼都沒做,隻是在那兒趴著,卻透著一股子讓人想投喂的委屈勁兒。
謝景淵皺了皺眉。
太吵了。
她在心裏歎氣的聲音,吵得他看不進去書。
“來人。”
謝景淵放下兵書,聲音冷淡。
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窗外。
“主子。”
“去城南。”謝景淵指尖在桌案上輕敲了兩下,“買冰酥。”
暗衛愣了一下。
城南?那不是離這兒有二十裏地嗎?主子什麼時候愛吃甜食了?
“沒聽見?”
謝景淵的聲音沉了幾分。
“屬下遵命!”
暗衛渾身一顫,立刻消失。
一刻鐘後。
一隊身騎汗血寶馬、全副武裝的黑甲衛,像陣黑風,呼嘯著衝出了鎮國公府的大門。
路上的百姓嚇得紛紛避讓。
“天哪!這是出什麼大事了?”
“黑甲衛出動,難道是邊關告急?”
“看這殺氣騰騰的樣子,怕是要去抄誰的家吧!”
在全城百姓驚恐的注視下,這支足以踏平一個小國的精銳騎兵,一路狂奔到了城南......李記點心鋪門口。
掌櫃的嚇得手裏的算盤都掉了。
“各位軍爺......小店......小店沒犯法啊!”
領頭的暗衛翻身下馬,麵無表情地拍出一張銀票。
“冰酥。全要了。”
***
聽雨軒。
沈梨剛要在夢裏咬住那塊巨大的冰酥,就被一陣誘人的香氣勾醒了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。
麵前的紫檀木桌上,擺著整整十盒精致的冰酥。每一塊都晶瑩剔透,冒著涼氣。
沈梨眨了眨眼,又眨了眨眼。
我是誰?我在哪?我是不是還在做夢?
“醒了就吃。”
謝景淵依舊看著手裏的兵書,頭也沒抬,“買多了,扔了也是浪費。”
沈梨:“......”
買多了?
這一桌子怕是把人家店都搬空了吧?
她費力地從軟榻上爬起來,捏起一塊放進嘴裏。
冰涼,香甜,入口即化。
幸福感瞬間溢滿口腔,直衝天靈蓋。
“嗚......”
沈梨感動得眼淚汪汪,含糊不清地說道,“國公爺,您真是活菩薩。”
謝景淵嘴角彎了彎。
“順路。”
他淡淡地吐出兩個字。
暗衛蹲在房梁上,默默地擦了一把汗。
順路?
為了這點心,兄弟們差點把馬跑廢了。
『叮!』
『恭喜宿主通過“極度懶惰”觸發“頂級投喂”事件!』
『判定:宿主懶得動,卻有人跑斷腿。此乃鹹魚躺贏之最高境界!』
『獎勵:積分+50。當前積分:60。』
沈梨一邊吃,一邊聽著美妙的係統提示音,覺得這日子簡直比神仙還快活。
***
林府,宴席正酣。
林子軒看著滿座賓客,高聲笑道:“諸位稍待,城南李記的冰酥馬上就到!今日便借這冰酥,祝我與如煙長長久久!”
柳如煙羞澀一笑,滿臉期待。
就在這時,那個去買點心的小廝滿頭大汗地跑了進來,臉色慘白如紙。
“少......少爺......”
林子軒眉頭一皺:“怎麼這麼慢?東西呢?”
小廝“撲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帶著哭腔喊道:“沒......沒了!一塊都沒了!”
全場寂靜。
林子軒覺得麵子上掛不住,怒道:“怎麼會沒了?我不是讓你全包了嗎?”
“小的去了啊!可是......”
小廝咽了口唾沫,顫抖著說道,“掌櫃的說,就在剛才,鎮國公府的黑甲衛衝過去,把店裏的冰酥全都搶......買光了!”
“什麼?”
林子軒手裏的酒杯“哐當”一聲掉在地上。
鎮國公府?
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謝景淵?
周圍的賓客倒吸一口涼氣,原本熱鬧的宴席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誰敢跟那個煞星搶吃的?
那是嫌命長了!
柳如煙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她原本想借此炫耀林子軒對她的寵愛,結果現在成了全場的笑話。
連一盒點心都買不到,還談什麼長長久久?
“這......這鎮國公府怎麼會突然買這種市井吃食?”
有人小聲嘀咕。
“誰知道呢,許是國公爺今日心情好?”
林子軒臉色鐵青,感覺周圍人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嘲諷。
柳如煙死死攥著手裏的團扇,指甲掐斷了扇柄。
又是鎮國公府!
雖然不知道為什麼,但她總覺得這件事透著一股詭異。
“林郎。”
柳如煙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羞惱,柔聲道,“既然買不到,那便算了。不過是一盒點心,咱們不與那種粗人計較。”
她頓了頓,眼中閃過惡毒。
“對了,過幾日便是百花宴。既然沈姐姐如今下落不明,不如......咱們給她下個帖子?”
林子軒一愣:“給她下帖子?送到哪去?”
柳如煙冷冷一笑。
“就送到鎮國公府門口。”
“若是她真在那兒做下人,咱們正好借此機會,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,曾經清高的沈家小姐,如今是何等卑賤!”
“若是她不在......那也能借國公爺的手,治她一個冒名頂替、攀附權貴的罪名!”
林子軒眼睛一亮。
“妙啊!還是如煙聰明!”
他當即叫人拿來筆墨。
一張燙金的請帖,很快便寫好了。
上麵赫然寫著幾個大字:
【沈氏棄婦親啟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