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永寧侯府的大門前,車馬如龍。
今日是柳如煙舉辦的賞花宴,京中權貴雲集。各家貴女皆是盛裝出席,脂粉香氣飄散在空氣中,混雜著攀比與虛偽的寒暄聲。
一輛通體玄黑、四角掛著金鈴的馬車,緩緩停在了正門口。
馬車極大,車身用沉香木打造,雕飾極少,卻氣勢逼人。拉車的四匹馬通體雪白,毫無雜色,竟是千金難求的雪域良駒。
原本喧鬧的侯府門口,瞬間安靜下來。
負責迎客的林子軒正滿臉堆笑地送走一位尚書夫人,見狀不由得愣住了。
這是哪家的車駕?如此排場,就連侯爺出行也不及萬一。
一隻修長的手掀開了車簾。
緊接著,一名身穿玄鐵輕甲的侍衛跳下車,恭敬地放好腳踏,然後退至一旁,垂手而立。那姿態,竟比宮裏的禁軍還要規矩幾分。
一隻纖細白皙的手,搭在了車門邊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去。
沈梨打了個哈欠,迷迷糊糊地鑽出了車廂。
陽光傾瀉而下,照在她身上的流光錦長裙上。
刹那間,光華流轉。
那裙子色澤絢麗,隨著她的動作,裙擺上隱隱浮現出金線繡成的暗紋,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她並未梳著婦人髻,而是一頭青絲鬆鬆垮垮地挽起,隻插了一支通體血紅的玉簪。那玉簪色澤濃鬱,一看便是極品,襯得她肌膚勝雪,吹彈可破。
美。
一種毫無攻擊性,卻又讓人移不開眼的慵懶之美。
沈梨站在車轅上,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線,眼角因困倦泛起了淚花,看起來像是受了委屈,楚楚可憐,又透著股慵懶的媚意。
“那是......沈梨?”
人群中,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。
林子軒手中的折扇“啪”地一聲掉在了地上。
他死死盯著那個光彩照人的女子,腦子裏嗡的一聲。
這還是那個在他家任勞任怨、臉色蠟黃的黃臉婆嗎?
這還是那個被他一紙休書趕出門,應該流落街頭、痛哭流涕的棄婦嗎?
此刻的沈梨,比他在任何場合見過的任何貴女,都要耀眼十倍!
林子軒心中又悔又驚,堵得他胸口發悶。
“姐姐?”
一道尖銳又做作的聲音打破了死寂。
柳如煙在一眾貴女的簇擁下走了出來。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粉霞錦,本以為能豔壓群芳,可站在沈梨那身流光錦麵前,瞬間顯得俗不可耐,竟成了陪襯。
柳如煙眼底閃過嫉妒與怨毒,臉上卻堆起了假笑。
“姐姐,你終於來了。妹妹還擔心你住在客棧裏,收不到帖子呢。”
她特意咬重了“客棧”二字,眼神在沈梨那身價值連城的衣服上掃了一圈,故作驚訝地掩唇:“哎呀,姐姐這身衣服真漂亮,是在哪家成衣鋪租的?這料子若是弄臟了,恐怕要賠不少銀子吧?”
周圍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嗤笑聲。
是啊,一個被休的棄婦,淨身出戶,哪來的錢穿流光錦?定是為了撐麵子租來的。
林子軒也回過神來,挺直了腰杆,眼中滿是鄙夷。
果然是打腫臉充胖子。
他上前一步,擺出一副說教的姿態:“沈梨,你既已離府,就該安分守己。弄這些虛榮的排場做什麼?還不快向如煙道謝,若非她大度,你這種身份哪有資格進侯府的大門?”
沈梨站在原地,眼皮都在打架。
係統在她腦海裏瘋狂刷屏:
『檢測到低級嘲諷噪音。』
『檢測到前夫哥普信發言。』
『建議宿主:打臉回去!』
沈梨在心裏歎了口氣。
「好吵。好困。想睡覺。」
她懶洋洋地抬起眼皮,視線越過林子軒,落在柳如煙那張塗滿脂粉的臉上。
“借過。”
沈梨的聲音軟糯,帶著還沒睡醒的沙啞,“你擋著我的光了。”
柳如煙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林子軒更是氣得臉色鐵青:“沈梨!你這是什麼態度?”
沈梨根本懶得理他,抬腳就要往裏走。
就在這時,那個一直沉默不語的玄甲侍衛突然動了。
他身形一閃,便擋在了林子軒麵前。
“退後。”
侍衛聲音冰冷,手按刀柄,周身煞氣淩厲。
林子軒嚇得腿一軟,差點跪下。
這侍衛身上的殺氣,那是真正見過血、殺過人的!
周圍的貴女們也被嚇得花容失色,紛紛後退。
有人眼尖,突然指著侍衛的腰牌驚呼:“那是......那是鎮國公府的玄甲衛!”
“什麼?活閻王的人?”
“天呐,沈梨怎麼會和鎮國公府扯上關係?”
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
鎮國公謝景淵,那可是京城裏的活閻王,手握重兵,連皇上都要禮讓三分。他的玄甲衛,見官大一級,擁有先斬後奏之權!
柳如煙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。
她死死盯著那個侍衛,手指掐進了掌心裏。
怎麼可能?
沈梨這個賤人,怎麼可能攀上鎮國公府?
侍衛逼退了林子軒,轉身快步走到沈梨身側。他從懷裏取出一個繡著粉色小豬的軟墊,這東西在此刻顯得格格不入,卻被他恭恭敬敬地鋪在旁邊供客人休息的石凳上。
“沈姑娘。”
侍衛躬身行禮,語氣恭敬得像是在麵對自家主母,“爺說了,這石凳涼,您身子嬌貴,坐著歇會兒,別累著。”
全場一片死寂。
爺?
能指揮玄甲衛的“爺”,除了那位鎮國公,還能有誰?
林子軒張大了嘴巴,喉嚨發緊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沈梨看了一眼那個軟墊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算那個活閻王有良心。
她毫不客氣地一屁股坐下,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,靠在石柱上,閉上了眼睛。
“那我就先睡......先歇會兒。”
侍衛立刻立在她身側,目光如刀掃視全場:“我家姑娘喜靜,誰若敢喧嘩驚擾,休怪刀劍無眼。”
這哪裏是來赴宴的?
這簡直是來砸場子的!
柳如煙氣得渾身發抖。
今天是她的主場!是她風光無限的日子!怎麼能讓沈梨這個棄婦搶了風頭?
她深吸一口氣,強壓下心中的嫉妒和恐懼,臉上擠出一個僵硬的笑容。
“原來姐姐是有貴人相助。”柳如煙陰陽怪氣地說道,“不過今日是賞花宴,光坐著有什麼意思?既然姐姐來了,不如和大家一起切磋切磋才藝?”
她就不信了。
沈梨出身低微,琴棋書畫樣樣不通,除了會睡覺還會什麼?
隻要讓她當眾出醜,就算有鎮國公撐腰,她也是個草包!
“正好,今日百花盛開。”柳如煙提高聲音,大聲說道,“不如我們就以‘花’為題,輪流作詩一首,以此助興,如何?”
眾貴女麵麵相覷,雖然懼怕玄甲衛,但看到沈梨那副慵懶的樣子,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屑。
“柳小姐提議甚好。”
“是啊,賞花豈能無詩?”
林子軒也像是抓住了翻盤的機會,立刻附和道:“對!作詩!沈梨,你既然來了這種風雅之地,總不能隻會坐著吧?”
他太了解沈梨了。
她在林家三年,除了操持家務就是做繡活,大字都不識幾個,更別提作詩了。
隻要她開口,那層“貴客”的金身就會瞬間破碎,變回那個粗鄙的村婦!
沈梨靠在軟墊上,呼吸已經變得均勻綿長。
係統在她腦海裏瘋狂報警:
『警告!檢測到針對宿主的才藝陷阱!』
『任務更新:在才藝展示環節存活。』
『當前狀態:困倦值90%。』
沈梨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,看了一眼像鬥雞一樣興奮的柳如煙和林子軒。
作詩?
那是人幹的事嗎?
動腦子會頭疼的。
“哦。”
沈梨敷衍地應了一聲,腦袋一歪,又閉上了眼,“你們先作,我醞釀一下。”
醞釀?
我看你是想睡死過去吧!
柳如煙心中冷笑,率先走到花叢中,吟誦了一首早就準備好的詠梅詩。詞藻華麗,引經據典,立刻引來一片叫好聲。
接著是尚書千金、侍郎之女......
一個個才女輪番上陣,氣氛逐漸熱烈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瞟向沈梨,等著看她最後的笑話。
終於,輪到沈梨了。
柳如煙走到沈梨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眼神惡毒。
“姐姐,該你了。”
柳如煙故意拔高了聲音,“若是姐姐實在不會,直說便是,妹妹可以代勞。畢竟姐姐以前在鄉下,也沒讀過什麼書,大家都會體諒的。”
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更是要將沈梨的“無能”和“出身”徹底坐實。
林子軒也在一旁幫腔:“是啊沈梨,別逞強了。丟人現眼的事你做得還少嗎?趕緊認輸,回家去吧!”
沈梨被吵醒了。
她很不爽。
起床氣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。
她揉了揉太陽穴,剛想隨便背一首《詠鵝》糊弄過去,腦海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。
『警告!檢測到宿主試圖動腦!』
『違背鹹魚準則!懲罰開啟:強製睡眠!』
沈梨眼前一黑。
完犢子。
連《詠鵝》都不讓背?
在眾人嘲諷與惡毒的注視下。
沈梨身子一軟,順著石柱滑落,直接倒在了那個粉色小豬軟墊上。
兩秒鐘後。
呼——
一道輕微卻清晰的呼吸聲,在死寂的侯府門口響了起來。
她睡著了。
秒睡。
柳如煙愣住了。
林子軒傻眼了。
全場貴女都張大了嘴巴。
這就......嚇暈了?
“哈哈哈哈!”
林母不知從哪鑽了出來,指著沈梨大笑,“真是個廢物!讓她作詩,她竟然嚇暈過去了!真是丟盡了我們林家的臉!哦不對,她已經被休了,哈哈哈!”
嘲笑聲頓時響成一片。
然而。
就在這滿場的嘲諷聲中。
天空中,突然響起一聲清脆悅耳的鳥鳴。
“啾——”
緊接著,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