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鎮國公府的正廳,今日格外熱鬧。
一隻青花瓷茶盞狠狠砸在地上,碎片四濺。
“沒天理啦!鎮國公仗勢欺人,打斷我兒的腿,還要把他抓進大牢!”
林母披頭散發,癱坐在金絲楠木的椅子上,雙手拍著大腿,哭嚎聲震得人耳膜生疼,“我兒可是朝廷命官!是翰林院的清流!你們這是濫用私刑!今日若不給個說法,老婆子我就撞死在這柱子上!”
在她身後,站著幾個林家的族老。
這幾人雖然沒像林母那樣撒潑,但也是一臉憤憤不平。在他們看來,林子軒雖然有錯,但畢竟是讀書人,怎麼能被打斷腿?更何況,這鎮國公府也太霸道了,竟然為了一個棄婦,跟林家撕破臉。
“國公爺。”
為首的大族老拄著拐杖,顫巍巍地上前一步,擺出一副長輩的架勢,“老朽雖然人微言輕,但也知道大乾律法。即便子軒有錯,也該由大理寺審判。您直接動手傷人,這事兒若是傳到禦史台......”
威脅。
赤裸裸的威脅。
坐在主位上的謝景淵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他端著茶盞,指腹漫不經心地劃過杯壁,神情冷淡,視眼前眾人如無物。
而在正廳的一架紫檀木屏風後。
“哢嚓。”
“哢嚓”一聲,瓜子殼碎裂。
沈梨正癱在軟榻上,手裏捧著一碟五香瓜子,吃得津津有味。
『叮!檢測到高分貝噪音汙染。建議宿主佩戴【靜音耳塞】。』
係統麵板彈了出來。
沈梨吐出一片瓜子皮,懶洋洋地在心裏回道:“不用。這戲唱得正精彩呢,戴了耳塞豈不是少了很多樂趣?”
以前在林家,這林母可是最講究“規矩”的。吃飯不能出聲,走路不能帶風,連笑都要抿著嘴。
現在看看。
這撒潑打滾的模樣,比市井潑婦還要潑辣幾分。
“沈梨!你這個掃把星!我知道你在裏麵!”
林母見謝景淵不理她,便把矛頭對準了屏風後,“你給我滾出來!是你害了子軒!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,離了林家你就是個破鞋!怎麼,現在攀上高枝了,連長輩都不認了?”
“隻要你現在出來,跪下給我磕三個響頭,再去順天府撤案,說這一切都是誤會,我就讓你回林家做個貴妾!否則......”
“哢嚓。”
又是一聲脆響。
沈梨換了個姿勢,把腿翹在軟榻扶手上,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。
回林家?
這老太婆是不是早起沒洗臉,眼屎糊住腦子了?
謝景淵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茶盞。
“磕頭?”
他念著這兩個字,聲音不大,卻透著刺骨寒意。
廳內氣氛驟然凝固。
林母的哭嚎聲戛然而止。她對上謝景淵那雙冰冷的眸子,寒意順著脊背直竄頭頂。
“國......國公爺......”
謝景淵緩緩站起身。
他身形高大,一身玄色蟒袍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壓迫感十足。他沒看林母,而是隨手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賬冊,手腕一抖。
“啪!”
賬冊重重地摔在那個大族老的腳邊。
“禦史台?”
謝景淵冷笑一聲,語氣輕蔑,“本王也覺得,禦史台該好好查查了。”
大族老一愣,下意識地彎腰撿起賬冊。
隻翻了兩頁,他的臉色就變了。
從紅潤變成慘白,再變成死灰,不過是眨眼間的功夫。
“這......這......”
大族老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,那本賬冊仿佛有千鈞重,“這不可能......子軒他......他怎麼敢......”
那是林子軒這兩年在翰林院任職期間,私自倒賣皇室藏書、收受賄賂、以及林家利用職務之便侵占民田的所有證據!
每一筆,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甚至連林母偷拿沈梨嫁妝去放印子錢的記錄,都在上麵!
這哪裏是賬冊?
這分明是林家的催命符!
“不可能!我兒是清白的!”
林母見族老神色不對,一把搶過賬冊。她雖然識字不多,但那些鮮紅的數字和印章,她還是認得的。
“假的!都是假的!是你偽造的!”
林母尖叫著把賬冊撕碎,瘋了一樣衝向謝景淵,“你要害死我們林家!你這個惡鬼!活閻王!”
“錚——”
寒光一閃。
站在謝景淵身側的侍衛長拔刀出鞘,冰冷的刀鋒瞬間架在了林母的脖子上。
林母的尖叫聲硬生生卡在喉嚨裏,渾身僵硬,一股騷臭味頓時在大廳裏彌漫開來。
她嚇尿了。
謝景淵嫌惡地皺了皺眉,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本王原本懶得查。”
他接過侍從遞來的帕子,擦了擦剛才碰過賬冊的手指,語氣淡漠,“是你們自己送上門的。”
“這隻是副本。原件,已經送到了大理寺卿的案頭。”
謝景淵看著麵如死灰的族老們,冷冷一笑,“盜賣皇室孤本,按律,當誅三族。至於你們......”
“抄家,還是滾?”
這五個字震得眾人心驚肉跳。
誅三族!
大族老兩眼一翻,差點暈過去。他猛地轉身,一拐杖狠狠抽在林母的背上。
“混賬!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兒子!”
“我們走!回去開祠堂!把林子軒這一脈逐出族譜!從此以後,他們一家的死活,與我們無關!”
族老們反應極快。
為了保命,斷尾求生是唯一的選擇。
幾人七手八腳拖起嚇傻的林母,連滾帶爬往外跑。地上的碎瓷片劃破了林母的裙擺,留下一道道血痕,卻沒人敢停下來多看一眼。
眨眼間,原本吵鬧的正廳,隻剩下滿地狼藉。
謝景淵揮了揮手。
“洗地。”
下人們立刻上前,動作麻利地清理汙穢,點上熏香。
謝景淵轉身,繞過屏風。
沈梨正把最後一顆瓜子仁送進嘴裏。見他進來,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,笑得眉眼彎彎,一臉得逞的壞笑。
“爺,您真威武。”
這馬屁拍得毫無誠意,但謝景淵受用。
他走到軟榻邊坐下,看著滿地的瓜子殼,無奈地搖了搖頭:“戲看夠了?”
“夠了夠了。”
沈梨殷勤地抓起一顆剝好的瓜子仁,遞到他嘴邊,“賞您的。剛才那句‘抄家還是滾’,簡直帥得讓人暈過去。”
謝景淵挑了挑眉。
他低頭,就著她的手,含住了那顆瓜子仁。
溫熱的唇舌掃過她的指尖。
沈梨像是被燙了一下,下意識想縮回手,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。
“一顆就夠了?”
謝景淵聲音低沉,眸色幽深,“本王幫了你這麼大的忙,就值一顆瓜子?”
沈梨眨了眨眼,察覺到危險氣息。
她縮了縮脖子,試圖萌混過關:“那......再加一顆?”
謝景淵被她這副守財奴的樣子氣笑了。
他剛想做點什麼來索取報酬,門外突然傳來管家焦急的聲音。
“王爺!不好了!”
管家站在屏風外,氣喘籲籲地說道,“剛才後院突然塌了一角瓦片,正好砸在聽雨軒的屋頂上!現在外麵下大雨,沈姑娘的屋子......漏雨了!”
沈梨:“?”
係統:『深藏功與名。不用謝,這是為了給宿主創造更舒適的居住環境(同居機會)。』
沈梨愣了一下,隨即眼睛一亮。
漏雨?
那豈不是......
她轉頭看向謝景淵,眼神立馬變得可憐巴巴,活像隻無家可歸的小狗。
“爺。”
她軟糯糯地開口,指了指窗外的大雨,“我沒地兒睡了。”
謝景淵看著她這副模樣,明知道她是裝的,心裏的那點火氣卻散了個幹淨。
“所以?”
“聽說您那張寒玉床......挺寬敞的?”
沈梨圖窮匕見,一臉期待,“分我一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