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暴雨如注,拍打著窗欞。
閃電撕裂夜空。
謝景淵披著一件單衣,手裏握著一卷兵書,眉頭緊鎖。頭疾又犯了,像是有把鈍刀子在腦仁裏攪動,讓他根本無法靜心。
“咚咚。”
房門被輕輕敲響。
謝景淵放下書,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。
“進。”
門被推開一條縫。
一顆小腦袋探了進來,懷裏還死死抱著一個繡著鴛鴦戲水的枕頭。
沈梨站在門口,頭發有些亂,眼神迷離,顯然是剛睡醒又被折騰起來的模樣。她吸了吸鼻子,聲音軟糯得像隻被淋濕的小貓。
“爺。”
她指了指身後漆黑的雨幕,一臉無辜,“聽雨軒塌了。”
謝景淵:“......”
他越過沈梨的肩膀,看向不遠處那座在風雨中依然挺立、連瓦片都沒掉一塊的別院。
『叮!宿主請注意,係統檢測到聽雨軒屋頂瓦片發生0.01毫米位移,存在重大安全隱患(為了宿主的幸福生活)。』
『建議立即轉移至安全區域(主臥)。』
沈梨在心裏給係統點了個讚,臉上卻是一副“我好怕怕”的表情。
“真的。”
她抱著枕頭往裏擠了擠,順便打了個哈欠,“剛才‘轟’的一聲,嚇得我瓜子都掉了。爺,您這兒寬敞,借個地兒?”
謝景淵看著她那雙寫滿“我想蹭床”的眼睛,明知道她在胡扯,心裏的煩躁卻莫名消散了不少。
他歎了口氣,側過身。
“進來。”
沈梨眼睛一亮,抱著枕頭就往裏衝。
屋內暖意融融,但這並不是吸引她的重點。她的目光瞬間鎖定在了那張占據了半個房間的巨大床榻上。
通體雪白,散發著寒氣,卻又不刺骨。
寒玉床。
傳聞中鎮國公府的至寶,由極北之地的萬年暖玉髓打造,不僅冬暖夏涼,還能輔助修煉內功,溫養經脈。
沈梨咽了口唾沫。
這哪裏是床?這分明是通往極樂世界的雲端!
她二話不說,踢掉鞋子,“哧溜”一下鑽進了被窩。
軟。
彈。
暖。
舒服勁兒瞬間包裹全身。
『叮!恭喜宿主成功霸占【傳說級·寒玉床】。』
『舒適度:滿級。』
『獎勵:積分+100。』
“唔......”
沈梨發出了一聲滿足的歎息,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錦被裏,隻露出一雙眼睛,眨巴眨巴地看著還站在地上的謝景淵。
“爺,您不睡嗎?”
謝景淵看著被霸占了大半的床,額角的青筋跳了跳。
“你睡這。”
他指了指床,又指了指旁邊的軟榻,“本王睡那。”
沈梨眨了眨眼,毫無愧疚之心。
“哦。那爺晚安。”
話音剛落,她翻了個身,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。
三息之後。
綿長的呼吸聲響起。
秒睡。
謝景淵:“......”
他走到軟榻旁躺下。
軟榻其實不硬,也是上好的紫檀木鋪著厚厚的狐裘。但對於一個常年失眠的人來說,環境的一點點改變都是災難。
一刻鐘過去了。
半個時辰過去了。
謝景淵翻來覆去,頭痛不僅沒好,反而因為窗外的雨聲和屋內那道過於安逸的呼吸聲,變得更加劇烈。
他坐起身,看向那張寒玉床。
床上鼓起一個小包,那女人睡得沒心沒肺,甚至還吧唧了一下嘴。
一股草木香氣,隱隱約約從床那邊飄過來。
那是沈梨身上的味道。
謝景淵揉了揉眉心,鬼使神差地站起身,走了過去。
他站在床邊,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梨。
她睡相並不好,一條腿壓在被子上,半個肩膀露在外麵,領口微敞,露出一截白皙的鎖骨。
“真是隻豬。”
謝景淵低聲罵了一句,動作卻很輕地將她往裏麵推了推。
沈梨在睡夢中不滿地哼哼了兩聲,順勢滾到了床裏側,懷裏還緊緊抱著那個鴛鴦枕頭。
空出一半位置。
謝景淵遲疑了一瞬,終究還是抵不過那股能緩解頭痛的誘人香氣。
他脫去外袍,在床的外側躺下。
身體接觸到床鋪,熟悉的安神氣息瞬間將他包圍。腦海中那把攪動的鈍刀子仿佛被一隻溫柔的手撫平,緊繃的神經徹底鬆弛下來。
黑暗中,謝景淵側過頭,借著微弱的燭光,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睡顏。
很安靜,很乖。
不像醒著時那樣,滿嘴跑火車,氣得人牙癢癢。
“下不為例。”
他對著空氣低語了一句,緩緩閉上眼。
這一夜,風雨大作,屋內卻是一夜無夢。
次日清晨。
雨後的陽光透過窗紗,斑駁地灑在地上。
“王爺,今日早朝......”
侍衛長嚴一推門而入,聲音洪亮。
話說到一半,戛然而止。
“哐當。”
手裏的佩劍砸在地上。
嚴一瞪大了眼睛,仿佛見鬼了一般看著床上的景象。
那一向不近女色、有嚴重潔癖的主子,此刻正側躺在床上。而那個傳說中的“棄婦”沈梨,整個人像隻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。
她的一條腿大剌剌地壓在謝景淵的腰上,雙手環著他的脖子,臉埋在他的頸窩裏,睡得正香。
更要命的是,謝景淵的一隻手,還下意識地搭在她的後腰上,像是在護著什麼珍寶。
嚴一倒吸一口涼氣,轉身就跑,順便貼心地把門帶上。
“屬下什麼都沒看見!屬下這就去自戳雙目!”
巨大的關門聲震得人心頭一顫。
沈梨皺了皺眉,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。
手感不對。
懷裏的抱枕怎麼變硬了?而且還會發熱?
她下意識地捏了捏。
硬邦邦的,像是石頭,但又有溫度。
“摸夠了嗎?”
一道低沉沙啞的聲音在頭頂響起,帶著剛睡醒的慵懶。
沈梨猛地睜開眼。
入目是謝景淵那棱角分明的下巴,還有滾動的喉結。
視線下移。
自己的手正抓著人家胸前的衣襟,腿還極其囂張地架在人家腰上。
氣氛一度非常尷尬。
沈梨眨了眨眼,大腦飛速運轉。
這種時候,解釋就是掩飾,掩飾就是事實。
於是她淡定地收回手,再慢慢地、不動聲色地把腿縮回來。
“爺,早啊。”
沈梨咧嘴一笑,語氣真誠,“您這人形抱枕......挺好用的。哪裏買的?我也想整一個。”
謝景淵垂眸看著她,眼底掠過笑意,麵上依舊冷若冰霜。
他坐起身,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被她蹭亂的衣襟。
“無價之寶。”
他掀開被子下床,背對著沈梨穿衣。
耳根處,卻悄悄紅了。
沈梨癱在床上,看著他寬闊的背影,心裏嘖嘖稱奇。
這身材,這腰線,這腿......
若是能天天睡,倒也不虧。
謝景淵穿戴整齊,恢複了生人勿近的活閻王模樣。
他走到門口,腳步頓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
“今晚......”
他聲音有些緊繃,“聽雨軒還沒修好。”
說完,推門而出。
沈梨看著他的背影,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。
隻見那個平日裏走路帶風、殺伐果斷的鎮國公,此刻邁出門檻的那一步,竟然有些同手同腳。
『叮!檢測到男主好感度波動異常。』
『恭喜宿主解鎖長期飯票成就:【同床共枕】。』
『獎勵:【極品柔軟鵝絨被】一條。』
沈梨翻了個身,抱著還殘留著謝景淵體溫的被子,再次閉上了眼。
“管他呢。”
她嘟囔了一句,“再睡個回籠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