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死寂。
車廂內外,仿佛連風都停滯了。
那條竹葉青被釘死在車壁上,蛇尾還在抽搐,發出啪嗒啪嗒的輕響。
黑衣人首領握著勁弩的手指關節泛白。他死死盯著那個正低頭吹瓜子灰塵的女人,冷汗順著額角滑落。
剛才那一瞬,絕非巧合。
如果是巧合,她怎麼可能在箭矢射出的刹那間,精準地做出撿瓜子這種荒謬卻有效的閃避動作?
如果是巧合,那支箭怎麼可能剛好釘死那條潛伏已久的毒蛇?
“高手。”
首領喉嚨發幹,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,“全體,結陣!此女深不可測,切勿輕敵!”
剩下的十幾個殺手聞言,神色驟變。原本以為隻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深閨婦人,沒想到竟然是個扮豬吃老虎的絕世強者!
殺氣驟然爆發。
“殺!”
十幾把鋼刀同時出鞘,寒光閃爍,直逼馬車。
嚴一怒吼一聲:“護駕!”
混戰一觸即發。
車廂內。
沈梨剛把那顆幸存的瓜子仁塞進嘴裏,還沒來得及嚼,係統麵板突然紅光大作。
『警告!檢測到高烈度物理衝突。』
『為了宿主的心理健康(防止被血濺到還得洗臉),建議立即執行戰術規避。』
『路線規劃已生成:左轉三步,蹲下。』
沈梨嚼著瓜子,歎了口氣。
“好麻煩。”
雖然嘴上抱怨,但身體很誠實。她不想洗臉,更不想洗衣服。
於是,在眾目睽睽之下,沈梨抱著懷裏的食盒(裏麵裝著剛買的桂花糕),慢吞吞地挪下了馬車。
“去死吧!”
一名殺手從側翼殺出,刀鋒直劈沈梨後心。
嚴一目眥欲裂:“姑娘小心——!”
千鈞一發之際。
沈梨像是沒站穩,左腳絆右腳,身子往左邊一歪,順勢蹲了下去。
“哎喲。”
她軟軟地叫了一聲,心疼地護住懷裏的食盒。
“刷!”
那必殺的一刀,貼著她的頭皮掠過,狠狠砍在了車轅的硬木上。
刀刃卡住了。
殺手一愣。
還沒等他拔刀,沈梨因為蹲得太猛,手裏的食盒蓋子飛了出去。
“啪!”
厚實的紅木蓋子飛出,不偏不倚砸在殺手的腳麵骨上。
“嗷——!”
殺手發出一聲淒厲慘叫,抱著腳原地亂跳,結果重心不穩,直接滾下了旁邊的陡坡。
一路撞樹帶滾石,最後咚的一聲,撞暈在一塊大石頭上。
全場再次死寂。
沈梨蹲在地上,看著飛出去的蓋子,一臉心疼:“我的蓋子......”
嚴一:“......”
殺手首領:“......”
這也是預判?!
用假摔誘敵深入,再利用地形和食盒蓋子一擊必殺?
“別被她騙了!”首領心態有點崩,嘶吼道,“她是故意的!一起上,亂刀砍死!”
三個殺手對視一眼,咬牙衝了上來。
『叮!檢測到敵意鎖定。』
『啟動被動技能:【動物親和(反向應用版)】。』
沈梨剛站起身,覺得頭頂有嗡嗡聲。
她抬頭一看,頭頂的樹枝上掛著一個巨大的馬蜂窩。
“好吵。”
她皺了皺眉,往後退了一步,想離那個嗡嗡作響的東西遠點。
就在她退後的瞬間。
那三個殺手正好衝到樹下,衝勢太猛,撞得樹幹一陣搖晃,樹葉簌簌落下。
連帶著那個搖搖欲墜的馬蜂窩。
“啪嗒。”
馬蜂窩精準地掉進了中間那個殺手的懷裏。
殺手本能地接住。
四目相對。
成百上千隻黑尾毒蜂,從巢穴中湧出,憤怒地盯著這個毀壞家園的凶手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
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山林。
三個殺手瞬間被毒蜂包圍,扔了刀抱頭鼠竄,臉腫得老高。
而站在兩步之外的沈梨,身上散發著係統賦予的鹹魚氣息,顯得人畜無害,毒蜂繞著她飛了一圈,愣是沒蟄一下,仿佛她是空氣。
剩下的殺手徹底崩潰了。
這還怎麼打?
近身會被預判摔死,遠攻會被馬蜂蟄死。這女人身上有邪術!
“當啷。”
不知是誰先扔下了刀。
“不打了!這活沒法幹了!”
“她是妖女!絕對是妖女!”
殺手首領看著滿地打滾的手下,又看了看站在原地毫發無傷、正低頭檢查桂花糕碎沒碎的沈梨,雙腿一軟,跪在了地上。
“女俠饒命......我們投降。”
嚴一帶著玄甲衛,一臉呆滯地看著這一幕。
他們甚至還沒怎麼出力,戰鬥就結束了?
就在這時。
一陣急促的破風聲從遠處傳來。
一道玄色身影掠過樹梢,重重落地,塵土飛揚。
“阿梨!”
謝景淵聲音緊繃,手中長劍嗡鳴,周身殺氣翻湧。
他接到暗衛急報,說沈梨遇刺,一路施展輕功狂奔而來,生怕晚了一步看到的便是屍體。
然而。
煙塵散去。
他看到的是一幅極其詭異的畫麵。
十幾個殺手,有的暈在溝裏,有的腫成豬頭,剩下的整整齊齊跪成一排,雙手抱頭,瑟瑟發抖。
而那個讓他心急如焚的女人,正坐在一塊幹淨的大石頭上,手裏捧著一塊桂花糕,吃得腮幫子鼓鼓的。
聽到聲音,沈梨轉過頭。
嘴角還沾著一點糕點屑。
“爺?”
她眨了眨眼,咽下嘴裏的東西,“您也是來吃齋飯的嗎?不過這桂花糕有點幹,我想喝水。”
謝景淵:“......”
他胸腔裏那股怒火,頃刻間散了個幹淨。
他大步走上前,一把扣住沈梨的手腕,上下打量。
“傷著沒?”
“沒啊。”沈梨舉起手裏的食盒,“就是蓋子摔壞了,有點心疼。”
謝景淵看著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,氣得想笑,心裏卻湧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後怕。
他猛地將人拽進懷裏,力道大得驚人。
“......閉嘴。”
他在她耳邊低吼,聲音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沈梨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,但感覺到男人胸膛劇烈的起伏,她難得沒推開,乖乖任由他抱著。
“哦。”
她在他懷裏蹭了蹭,找了個舒服的位置,“那回去能不能坐轎子?馬車太顛了,我想吐。”
謝景淵深吸一口氣,平複了心緒。
他鬆開沈梨,轉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殺手首領。
臉上的溫情瞬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森寒。
“誰派你們來的?”
殺手首領早已被沈梨的邪術嚇破了膽,此刻麵對活閻王,更是竹筒倒豆子。
“是......是忠勇侯府的柳如煙小姐!她給了我們一千兩黃金,要買沈姑娘的命!”
“柳、如、煙。”
謝景淵念著這個名字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他冷笑一聲,手中長劍歸鞘。
“很好。”
“嚴一。”
“屬下在!”
“把這些人全部押回暗牢,留口氣就行。”謝景淵抱起還在吃糕點的沈梨,大步向外走去。
“至於忠勇侯府......”
他腳步微頓,眼底殺意浮現。
“既然他們不想活,那本王就送他們一程。”
沈梨窩在他懷裏,打了個哈欠。
“爺,那個殺手剛才說有一千兩黃金?”
謝景淵低頭看她:“怎麼?”
“能不能讓他把錢交出來再死?”沈梨一臉誠懇,“那是我的精神損失費。”
謝景淵腳下一個踉蹌。
他無奈地看著懷裏的小財迷,終於忍不住笑了。
“準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