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言再睜開眼時,病房裏隻有陸景行守在床邊。
“你總算醒了......”陸景行聲音裏還帶著後怕,“昏迷兩天,我魂都快嚇沒了。”
他頓了頓,神色沉下來:“我報了警,可肇事司機跑了,監控死角,到現在沒線索。”
說完又歎了口氣:“這事要是讓沈清沅知道......那人的腿怕是不保。”
這話像根冰錐,直直刺進顧言記憶深處。
他想起半年前在商場,有人不小心撞了他的輪椅,沈清沅當場讓保鏢把對方按在地上,打得滿臉是血,硬逼著那人跪著道歉了一千遍才罷休。
可現在——
他拿起屏幕碎裂的手機,一條條翻著這兩天沈清沅發來的消息。
【係統臨時派任務,陪文翰去國外參加個活動。乖,在家等我。】
【真出車禍了?怎麼這樣不小心。肇事司機那邊已經處理了。我答應過你不動手,所以就簽了諒解書。】
【醒了給我電話,任務結束我立刻飛回你身邊。】
她竟有時間簽那份“諒解書”,卻沒空來看他一眼。
顧言指尖發顫,點開了江文翰的微博。
幾分鐘前,這位芭蕾新星剛更新了動態,曬出一張雙手交握的特寫。
兩隻無名指上的對戒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,配文甜蜜紮眼:
【這對戒名字叫“繁星”,她說將來我們的孩子,可以叫這個名字~】
“繁星”。
兩個字像淬了毒的匕首,狠狠紮進顧言心口最軟的那處舊傷。
任務完成那年,他決意離開時,沈清沅瘋了一樣獨自爬上雪山,跪在雪夜裏仰頭嘶喊:
“都說向星星許願會靈驗......我願付出任何代價,隻求你留下。”
“我們會有一個家,一個孩子。”
“我要叫他‘繁星’。因為阿言,你是我黑暗人生裏唯一的光。”
那時他眼睜睜看她為他自殺多次,終於心軟,去求係統讓他留下。
結果呢?
她生命裏唯一的光,現在變成了她和別人未來孩子的名字。
見顧言一直沉默,陸景行沒再多說,隻問要不要送他回家。
顧言搖頭拒絕了。
他不想回那個“家”,不想再看見任何跟沈清沅有關的東西。
獨自打車去了婚前開的那間工作室。
那裏曾掛滿他模特時期的獎杯與高光時刻的照片,封存著他最耀眼的年華。
可到了地方,整個人愣在輪椅裏——
牌子早就換了,現在叫“芭蕾之家”。
鑰匙根本插不進鎖孔。
他請開鎖師傅強行破門而入。
映入眼簾的,隻有滿地撕碎的照片、砸爛的獎杯,和積了厚厚一層灰的狼藉。
“哎?你誰啊?怎麼進來的?”
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,說完又像是反應過來,
“哦,是沈女士讓你來的吧?她跟我提過,家裏請了個坐輪椅的......是來當保潔的。”
“那你趕緊打掃幹淨,尤其是裏麵那間屋,對沈女士特別重要。”
“保潔”......
兩個字像一盆臟水,兜頭蓋臉潑了顧言一身。
他咬著牙,聲音發啞:“她......她沒跟你提過,她老公嗎?”
“怎麼沒提!”
對方語氣輕蔑,“沈女士常跟江先生說,她老公是她人生的汙點,巴不得他消失呢。”
“你問這麼多幹嘛?殘廢就別多嘴,收拾完趕緊走,晦氣。”
顧言搖著輪椅,推開了那間“重要”的房門。
滿屋掛著精致的芭蕾舞服,他以前畫圖的設計桌上,扔著上百張被揉爛又展平的設計稿。
那個總說自己沒藝術細胞、不懂浪漫的女人,在每一張稿子的右下角,都寫著一行小字——
贈阿翰。
最美的舞者,獨一無二。
你是我生命裏,最後的救贖。
眼淚砸在紙上,把墨跡暈開一團團灰影。
到最後,顧言胸口堵得喘不上氣,連眼淚都流幹了。
這時,手機突然響起,是別墅保姆打來的,聲音驚慌:
“先生!您、您怎麼把江先生訂的婚服給撕了?!”
不等他回答,電話倉促掛斷。
顧言心裏咯噔一下,忙搖著輪椅趕回別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