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江文翰哭喊著撲進沈清沅懷裏時,混亂中突然響起槍聲!
子彈破空而來的瞬間,沈清沅本能地將江文翰死死護在身下。
等她再抬頭時——
顧言的輪椅正失控地衝向陡坡,連人帶椅翻滾而下,消失在黑暗裏。
再醒來時,眼前隻剩一片灰蒙蒙的霧。
隱約有人影跪在床邊,聲音沙啞破碎:
“阿言......”
沈清沅握住他冰涼的手,指尖顫抖:
“我知道你恨我......讓我做什麼都行。隻求你,別再傷害阿翰了。”
傷害?
顧言忽然輕輕笑了,“江文翰的眼睛......也瞎了嗎?”
那一瞬間,病房裏的空氣驟然凝固。
沈清沅幾乎是從床邊彈起來的。
她死死攥住他的胳膊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
“醫生隻說傷到下半身......外腎有出血會影響生育......可眼睛、眼睛怎麼會——”
“阿言你別嚇我......你是開玩笑的對不對?告訴我這是假的!”
原來連當父親的資格都沒了。
難怪醒後渾身都疼得像被碾碎過。
顧言在一片灰蒙裏偏過頭,隻問了一句:
“那幾個綁匪......怎麼樣了?”
沈清沅沉默了。
良久,她才低聲說:
“文翰原諒了他們。他不想我手上再沾血......而且,我答應過你要保持理智。”
所以,他的眼睛,他的身體,就這般輕飄飄地揭過了?
顧言看不見她此刻的表情,卻透過模糊的輪廓,看見當年那個為他跪著爬上雪山的少女。
那時她被仇家逼到絕境,對方按著她的頭往狗盆裏壓,哄笑著要她喝臟水。
他在旁邊哭喊“不要”,她卻抬起頭,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人:
“隻要你們不動他......我做什麼都行。”
那樣驕傲的一個人,為他丟盡了尊嚴。
後來他因反抗被推倒在地,她捂著他的眼睛,血洗了整個山頭。
事畢,她跪在他麵前,聲音顫抖:
“阿言,我答應過不再這樣......可你是我的底線。”
“誰傷你,我就要誰下地獄。”
可如今,江文翰一句“原諒”,她便什麼都算了。
顧言可以不在意她為別人下跪,可以假裝不知道她變了心,甚至可以用這雙眼和生育能力,去換陸景行的平安。
他隻想問一句——
當她眼睜睜看著他徹底淪為廢人時,有沒有哪怕一瞬想起,他曾經也是舞台上光芒萬丈的模樣?
眼淚無聲滑落:“沈清沅......你想過以後我怎麼活嗎?”
她握緊他的手,聲音溫柔卻殘忍:
“阿言,我會照顧你一輩子。我做你的眼睛。”
“文翰馬上有重要比賽,腿不能出差錯......你會體諒的,對嗎?”
顧言絕望地閉上眼。
腦海裏閃回的,是他們初遇的畫麵——
那時她被豪門當作棄女,被真千金踩進泥裏,一身傷縮在倉庫角落,眼底燒著毀天滅地的恨。
她攥著打火機,想燒光那座困住她的牢籠。
是他推開那扇門,光從他身後湧進來,照亮她滿身汙濁。
後來十年,他陪她走出陰影,教她愛人,扶她站上巔峰。幾千個日夜,她說得最多的是:
“阿言,我這條命是你的。生生世世,死不放手。”
可如今......
“好,”他聽見自己空洞的聲音,“我都聽你的。”
沈清沅明顯鬆了口氣,連聲音都輕快起來:
“任務就快完成了......你馬上就會有健康的身體。”
她說得那樣篤定,仿佛連自己都信了這謊言。
接下來幾天,她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喂藥喂飯,扶他洗漱,連他失禁弄臟床單,她也隻是溫柔擦拭,沒有半點不耐。
醫護人員都說:“沈女士真是難得的好妻子。”
直到那晚,顧言服完藥佯裝睡去,聽見她在陽台壓低嗓音講電話:
“我也想你......再忍忍。”
“藥量我加大了,等她忘得差不多,就哄他把離婚協議簽了。”
“在我心裏,你早就是我老公了。”
顧言四肢瞬間冰涼,胃裏翻江倒海地惡心。
直到聽見關門聲遠去,他才蜷縮起來,對著虛空哽咽:
“係統......求求你,讓我提前回家吧。”
話音未落,病房門忽然被推開——
沈清沅站在門口,聲音繃得發緊:
“什麼回家?阿言......你要回哪裏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