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徐繼偉挪用的何止是紅星廠那點錢?
機械廠倉庫裏少的那批零件,難道不是他做的手腳?
停職檢查?過不了多久,他照樣能官複原職,繼續在江州興風作浪。
林凡放下茶杯,聲音陡然冷了幾分:“至於貸款和鋼材指標,省裏的王主任昨天還說,隻要畫給他,不僅能批三十萬元低息貸款,還能給星河電子廠爭取到江州市的重點扶持項目名額。趙副局長,您覺得,我需要您那點‘補償’嗎?”
趙德海的臉瞬間漲紅,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,指節都泛白了。
他知道林凡說的是實話——省裏下來的領導,權力比他大得多,真要跟對方搶畫,他根本不是對手。可讓他就這樣放棄徐繼偉,又實在不甘心。
“林老板,你這是在逼我啊......”趙德海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,又帶著幾分懇求,“這個條件再讓我想想,給我三天時間,三天後我給你答複,行不行?林老板,能不能再說說你第二個條件?”
“當然可以,第二個條件對你趙局長來說,非常簡單。”林凡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星河電子廠想擴大生產規模,需要工業局批個技改項目的文件,再協調一下供電和原材料的優先供應。趙副局長在局裏說話有分量,這點小事應該不難吧?”
趙德海鬆了口氣,比起第一件事,第二件簡直是舉手之勞。
他立刻拍著胸脯保證:“沒問題!技改文件可以隨時給你,供電和原材料的事,我親自過去打聲招呼就行!”
林凡這才露出了笑容:“好,趙局長,那我等你三天時間。”
“但我醜話說在前頭——三天後如果沒有滿意的答複,我就帶著畫去見王主任了。到時候,您可別後悔。”
說完,林凡拿起桌上的錦盒,站起身就往包廂外走。
走到門口時,他突然停下腳步,回頭瞥了趙德海一眼,淡淡補充道:“對了,趙局長,您最好勸勸徐繼偉,別再打星河電子廠的主意。不然,就算您保住了他這次,下次我可不會這麼客氣了。”
趙德海坐在原地,看著林凡消失的背影,重重地歎了口氣,臉上滿是掙紮。
他知道,自己這次是真的被林凡架在火上烤了——要麼放棄徐繼偉,拿到心愛的畫;要麼保住手下,失去這幅《漁舟春晚》。
無論選哪一個,對他來說都是割肉般的疼。
趙德海在包廂裏坐了足足半小時,直到服務員進來添茶,他才猛地回過神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中山裝,快步走出飯店,坐上車直奔工業局。
辦公室裏,趙德海把自己關在裏麵,煙一根接一根地抽,煙霧繚繞中,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桌上的電話響了好幾次,他都沒接。
直到傍晚,趙德海才咬咬牙,撥通了徐繼偉的號碼。
“趙局,您找我?”徐繼偉的聲音帶著幾分諂媚,顯然還不知道自己已經成了別人的籌碼。
“馬上到我辦公室來,有急事。”趙德海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十分鐘後,徐繼偉推門進來,看到趙德海鐵青的臉,心裏咯噔一下,小心翼翼地問:“趙局,出什麼事了?”
趙德海把林凡的要求一字不差地說了出來,最後狠狠瞪著徐繼偉:“你說,現在怎麼辦?!”
徐繼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,他猛地跳起來:“趙局,您不能賣我啊!我跟了您這麼多年,鞍前馬後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!要是我進去了,那些事......”
他知道,趙德海這次恐怕是真的要放棄他了。
見徐繼偉還敢要挾自己,趙德海不由得火冒三丈。
真是一天喂不熟的狗!
“閉嘴!”趙德海猛地一拍桌子,“你還敢提那些事?要不是你在紅星廠和機械廠瞎搞,能惹上林凡這個煞星?”
徐繼偉嚇得縮了縮脖子,卻還是不甘心:“趙局,那畫就那麼重要?比我的前途還重要?再說,林凡他就是個小老板,您要是給他點顏色看看,他還敢這麼囂張?”
“顏色?怎麼給?”趙德海冷笑一聲,“他手裏握著《漁舟春晚》,省裏的王主任都盯著呢!這次我不出手,等林凡跟省裏王主任搭上線,到時候別說你的前途,連我的烏紗帽都保不住!”
徐繼偉癱坐在椅子上,額頭上冒出冷汗:“那......那怎麼辦?趙局,您可得救救我啊!”
趙德海煩躁地揮揮手:“你先回去,這兩天別出門,也別再惹林凡,讓我再好好想想。”
徐繼偉唯唯諾諾地應著,轉身離開時,眼神裏閃過一絲怨毒。
他娘的,你要是隻顧自己,把勞資丟出去,到時候可別怪勞資翻臉無情!
趙德海看著徐繼偉消失的背影,狠狠將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,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。
他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腦海裏交替閃過《漁舟春晚》的蒼勁筆墨和徐繼偉那張怨毒的臉。三天,隻有三天時間,他必須在畫和心腹之間做出抉擇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,辦公室裏的日光燈管發出嗡嗡的聲響,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更深了。
趙德海拿起桌上的電話,手指懸在撥號盤上半天,最終還是撥通了一個隱秘的號碼:“老吳,幫我查一下省裏王主任最近的行程......對,特別是他有沒有和一個叫林凡的年輕人接觸過。”
掛了電話,他走到窗邊,望著樓下穿梭的自行車流和提著菜籃的行人,心裏像壓了塊燒紅的烙鐵。
如果王主任真的對畫勢在必得,那他根本沒有抗衡的資本。
放棄徐繼偉,雖然會讓手下人寒心,但至少能保住自己的烏紗帽,甚至可能借著這幅畫搭上王主任的線;可要是硬保徐繼偉,不僅畫沒了,徐繼偉狗急跳牆時說不定會把他早年收受賄賂的事抖出來,到時候連翻身的機會都沒有。
而另一邊,徐繼偉走出工業局大門,寒風卷著落葉撲在他臉上,額頭上的冷汗瞬間結成了冰碴。
他攥緊拳頭,指甲幾乎嵌進肉裏。趙德海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——他這是要把自己當棄子拋出去!不行,絕對不能坐以待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