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唐鬱霧一愣,“殿、殿下......”
司藤冷嗤:“這點戲碼還不足以瞞得住本皇子,告訴我誰給你的褻褲,本皇子便放你一命。”
唐鬱霧早該料到的,這點上不得台麵的把戲怎麼可能套的過司藤的眼睛。
她不願苟活而害了別人的性命。
唐鬱霧咬著下唇:“奴婢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麼。”
司藤輕哼一笑,把她拉進懷裏。
猛地撞進溫熱的胸膛,唐鬱霧下意識呼吸一滯。
司藤笑道:“出賣一個跟你毫無相關的人,換你一命,很值的買賣。”
唐鬱霧不說話。
司藤繼續笑道:“傻姑娘,這世道你還看不明白嗎,那個侍女是故意的,她想要你死。”
唐鬱霧愣住:“什麼?”
司藤突然對懷裏這個小玩意來了興趣,喊道:“來人。”
立刻有兩個高大的男人將女子壓了上來。
唐鬱霧認識她,正是給她褻褲的侍女。
司藤挑眉,冷嗤:“原來是你。”
女子渾身顫栗。
司藤沒對唐鬱霧解釋,隻是抬手:“殺了,剁成碎屍,喂狗。”
女子突然應激,一把推開兩邊的人。
“不!不!!!”
“司藤你不能這樣對我!!!”
“我是翰林院院士嫡女!!你怎能如此待我!!!!”
司藤冷笑:“翰林院算個什麼東西。”
女子撕心裂肺哭喊,被人強行帶走。
唐鬱霧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。
司藤笑著捏了捏她的耳垂。
“也罷。”
“從今天起,你就留在本皇子身邊做個婢子,好好學著怎麼當一條有用的狗。若再敢有半分不合時宜,或讓本皇子覺得無趣了,本皇子便讓你生不如死。”
唐鬱霧曾經恨過這副麵貌。
如果不是和母親長的太像,她不至於被父皇厭惡至此,也不會來大魏和親。
如今長相倒是救了她一命,真不知該笑還是該哭。
唐鬱霧行禮:“奴婢謹遵教誨。”
“滾到外間去。天亮了,會有人告訴你該幹什麼。”
司藤揮了揮手。
“今晚本皇子需要些合心意的來敗火。去,告訴管事,把西院那個最近不太安分的歌姬帶來。”
最後這句話,是對依舊伏跪在地的一個侍女說的。
那侍女渾身一顫,低聲應是,爬著退了出去。
唐鬱霧僵硬地站在那裏,直到另一個侍女起身,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薄紗裙,胡亂披回她身上,拉著她退出了那間華麗恐怖的寢殿。
剛出門,唐鬱霧腿一軟,險些癱倒在地,被那侍女用力架住。
外間是守夜宮人休息的耳房,侍女將她推進去,指了指角落的小榻,便不再管她,自顧自去了一旁。
唐鬱霧蜷縮在小榻上。
她活過了今晚。
殿內隱約傳來了女子的哭泣和司藤模糊的笑語,還有別的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。
唐鬱霧用薄毯死死蒙住頭。
不知過了多久,聲音終於漸漸平息。
對麵那張小榻上,一個身影坐了起來,摸索著下了地,躡手躡腳地走過來。
唐鬱霧立刻警覺,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。
來人是個年紀很輕的姑娘,看打扮也是個低等宮女。
她手裏似乎捧著什麼東西,走到唐鬱霧榻邊,蹲下身,“新來的?給,吃點東西吧。”
唐鬱霧沒動,也沒接,警惕地看著她。
那姑娘似乎不意外,將幹糧輕輕放在唐鬱霧手邊的榻沿上。
“是幹淨的,我沒動過。”
“我叫幼苞,也是在這裏伺候的。”
幼苞?唐鬱霧心中微動。
幼苞見她不動,自己在榻邊地上挨著坐了,抱著膝蓋。
“你別怕......其實,隻要本本分分的,不出什麼大錯,殿下他也不會總是......”
她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司藤的反複無常,頓了頓,換了個說法。
“總之,熬著總能活下去的。”
唐鬱霧猶豫了一下,“剛才......那個翰林院嫡女......”
幼苞知道她要問什麼,“她跟你一樣。”
唐鬱霧一怔。
“也是被送進來,給殿下的禮物。”
“隻不過她跟旁人不同。她是真的愛上了殿下。”
愛上司藤?唐鬱霧隻覺得荒謬又心驚。
“殿下寵幸過她一次,之後便丟開了手,按規矩本該送走的。可她不願走,自己求了管事嬤嬤留了下來,做個粗使宮女,就為了能偶爾遠遠看殿下一眼。”
幼苞的語氣有些飄忽。
“她大概是覺得,留在這裏總還有一絲渺茫的希望吧。”
“那她為何要給我......”唐鬱霧想起那條染血的褻褲。
幼苞歎了口氣。
“她瘋了。留在這裏的每一天,看著一個又一個新人被送進來,看著殿下對她們,她受不了。每次有新人來,她總會想方設法做點手腳,盼著她們觸怒殿下被處置掉。”
“以前那些,大多都被玉夫人暗中按下或者處置了,沒鬧到殿下跟前。這次被你撞上了,也鬧到了殿下眼前。”
幼苞抬起頭,在黑暗中看了唐鬱霧一眼。
“玉夫人是翰林院那邊送進來的,算是那女子的表親。這些年沒少替她遮掩這些臟事。如今這事被殿下親口發落,玉夫人麵上無光,恐怕也會記恨上你。”
唐鬱霧的心沉了下去。
果然,活過今晚,隻是從一個火坑,跳進了另一個更複雜的泥潭。
得罪了司藤後院中頗有勢力的玉夫人,往後的日子可想而知。
“快睡吧。”
幼苞站起身麻木道:“天快亮了,還有活兒要幹。在這裏,少想,少問,隻管低頭做事,能活得長久些。”
她走回自己的榻邊,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。
唐鬱霧躺在冰冷的小榻上,盯著黑漆漆的房梁,毫無睡意。
幼苞的話在她腦海裏反複回響。
她輕輕拿起幼苞放在榻沿的那塊幹糧,湊到鼻尖聞了聞,隻有糧食本身的味道。
猶豫片刻,她小心地掰下一小塊,放進嘴裏慢慢咀嚼。
味道很差,刮得喉嚨生疼。
活下去。
像幼苞說的,本本分分,熬下去?
不。
本分,在這裏活不下去。
天,快亮了吧。
無論多麼艱難,先活過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