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唐鬱霧一夜未眠,在幼苞輕手輕腳起身的動靜中,她也跟著坐了起來。
穿戴比普通侍女整齊些的嬤嬤板著臉進來,丟給她一套粗布衣裙。
她冷硬地交代:“換上。從今日起,你歸外院灑掃處。每日卯時初刻至此處聽差,活計做完方可歇息,規矩自有人教你。”
衣服不知經了多少人的身,唐鬱霧沉默地換好,將自己那身薄紗裙仔細疊起,放在榻角。
長發也被她用一根木簪草草綰起。
“看,就是她......”
“嘖,命真大,居然活著出來了......”
“什麼公主,不過是個替死的賤婢......”
“噓,小聲點,聽說殿下親自開口留的她......”
“留她做最低等的奴婢?哈,怕是別有用意吧......”
“瞧那模樣,倒是有幾分姿色,可惜了......”
“姿色?在這府裏,姿色頂什麼用?玉夫人那邊......”
侍衛們抱臂而立,上下打量唐鬱霧,來往的侍女仆婦交頭接耳,指指點點。
唐鬱霧是第一個從司藤寢殿完整出來的女人,這個事實本身就足以讓她成為這府邸裏最新鮮的談資。
那些臟水潑在唐鬱霧身上,她也隻是緊了緊嘴唇,按照剛才一個老侍女匆匆指點的範圍,認真地掃起地來。
她隻想做好眼前的事,活下去。
其他的,她無力也無心去爭辯。
然而,樹欲靜而風不止。
她剛剛將一小片區域打掃幹淨,旁邊兩個正在擦拭廊柱的年輕侍女互相使了個眼色。
女子端著半盆涮洗抹布的臟水,裝作腳下不穩,哎呀一聲,全潑在了唐鬱霧剛掃淨的地上。
“呀!對不住對不住!”
那侍女毫無誠意地嚷著。
“沒看見您在這兒辛苦呢,公主殿下。”
另一個侍女也湊過來,用手裏的臟抹布在濕漉漉的地麵上胡亂擦了兩下,反而把汙水抹得到處都是。
“就是,咱們這些粗手笨腳的,哪比得上公主殿下金貴。”
“不過這地啊,再怎麼掃,也掃不幹淨某些人帶來的晦氣!”
周圍的嗤笑聲更明顯了。
唐鬱霧握著掃帚的手緊了又緊。
她們年紀不大,臉上卻已有了在這府中浸染出的刻薄勢利。
唐鬱霧曾是主子,哪怕是名義上的,如今卻與她們為伍,足夠刺激這些底層仆役的優越感。
爭論嗎?
反抗嗎?
她拿什麼爭?
又憑什麼反抗?
鬧起來,無論對錯,最後吃虧的,多半還是她這個晦氣的新來者。
唐鬱霧默默地走到一旁,拿起靠在廊下的拖把,回到那片被故意弄臟的地麵,重新開始清理
她的沉默和逆來順受,似乎讓那兩名侍女更覺得無趣得意。
她們哼了一聲,扭著腰走了。
整個上午,類似的意外發生了不止一次。
午間歇息時,她領到了自己的飯食。
那是一碗幾乎看不見油星的清湯。
她獨自找了個僻靜的廊角坐下。
幼苞遠遠地看了她一眼,沒有敢過去。
下午的活計更重,唐鬱霧被派去清洗後院一大片濕滑地麵,不一會兒她的手指就凍得通紅,掌心磨出了水泡。
幾個路過的侍衛故意在她附近大聲談笑,言語粗俗,目光在她彎下的腰身上流連。
日落西山時,她終於做完了所有的活,腰酸背痛直不起身。
當她拖著沉重的腳步,跟著其他完成差事的侍女們往回走時,恰好與一群衣著光鮮的侍女們迎麵相遇。
被簇擁在中間的正是玉夫人蘇玉嬌。
她換了身簇新的鵝黃縷金裙,正慢悠悠地踱著步。
當她抬眼看到不遠處粗布衣裙的唐鬱霧時,腳步微微一頓,便像沒看見她一樣,繼續與身邊的侍女說笑著,嫋嫋婷婷地走了過去,留下一陣香風。
而她身後的某個心腹侍女,無意撞了一下唐鬱霧的肩膀。
唐鬱霧踉蹌了一步。
玉夫人甚至不需要親自動手或開口,自有的是人會替她關照這個不識趣礙眼的新奴婢。
接下來的日子,司藤忙於宮外事務,很少回府。
玉夫人因得了陛下賞賜給司藤,司藤又轉賜給她的那隻通體雪白的貂兒,整日心思都撲在馴養新寵上,逗弄賞玩,一時竟也顧不上來找唐鬱霧的晦氣。
對唐鬱霧而言,這簡直是偷來的喘息之機。
晚上回到下房,她總是最早洗漱,然後蜷縮在鋪位上。
同屋的人依舊當她不存在,她也樂得清靜,強迫自己入睡。
唐鬱霧的睡眠很淺,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驚醒。
這天夜裏,幼苞輪到去前院值夜。
房間裏少了個人,似乎更安靜了些。
唐鬱霧裹緊薄被,意識漸漸模糊。
“吱呀......”
唐鬱霧瞬間睜開了眼睛,黑暗中她看到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,踉踉蹌蹌的身影擠了進來,濃烈的酒氣隨之彌漫開。
是府裏的侍衛!
看那搖晃的步態,他醉得不輕。
那侍衛眯縫著眼,賊溜溜的目光很快鎖定了角落裏的唐鬱霧。
他咧開嘴,露出被酒漬熏黃的牙齒,淫笑踉蹌著朝她走來。
“小美人兒......可讓哥哥想死了......”
他口齒不清地嘟囔著:“白天就瞧著你那細腰......嘿嘿,沒想到晚上還能有這福氣......”
唐鬱霧渾身血液都涼了。
尚未來得及逃跑,侍衛已撲到榻邊,沉重的身軀壓了下來。
粗糙油膩的大手直接捂住了她的嘴,另一隻手急不可耐地撕扯她單薄的寢衣。
“唔!!!!”
悶哼和布料撕裂聲同時響起。
粗糙的手掌摩擦著她的臉頰。
驚恐衝垮了唐鬱霧的僵硬。
不!不能!
她好不容易才從司藤的魔爪下撿回一條命,不是為了被這種肮臟的東西侮辱!
“嗚!!!!”
她拚命扭動頭部,牙齒狠狠咬向捂住她嘴的手掌。
“啊!”侍衛吃痛,低吼一聲,下意識鬆開些許。
唐鬱霧不知從哪裏爆發出力氣,屈起膝蓋,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朝上一頂。
正中男人脆弱的下腹。
侍衛疼得悶哼一聲,身體蜷縮,手上的力道又是一鬆。
唐鬱霧趁機猛地側身翻滾,狼狽地從榻上跌落,手腳並用地向門口爬去。
“救......救命!”
“來人!!!!”
侍衛疼得齜牙咧嘴,“臭娘們!敢踢我!”
他幾步追上來,大手一把抓住唐鬱霧散亂的長發,狠狠往後一扯。
唐鬱霧被扯得仰麵摔倒,後腦勺重重磕在地上,眼前一陣發黑。
侍衛趁機騎跨在她身上。
他獰笑著,開始撕扯她身上所剩無幾的的寢衣,嘴裏不幹不淨地罵著。
“裝什麼清高!”
“不過是個殿下玩剩下的賤婢!”
“爺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