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唐鬱霧意識越來越清醒。
她知道這深更半夜,偏僻下房,呼喊可能無人來救。
唯有自己,能救自己。
她伸出指甲,用盡全力朝壓在身上男人的臉上抓去。
“賤人!”侍衛臉上吃痛,偏頭躲閃,更加暴怒,一拳砸向她的肩膀。
劇痛讓唐鬱霧弓起身子,咬緊牙關,趁他揮拳身體不穩猛地抬頭,一口咬住了他近在咫尺的耳朵。
“啊啊啊!!!!鬆口!你他娘的鬆口!”
侍衛發出殺豬般的慘叫,拚命捶打她的頭臉。
血腥味在唐鬱霧口腔裏彌漫開,她死死咬住。
哐當!房門被猛地從外麵撞開。
幼苞舉著一盞昏黃的燈籠,臉色慘白地站在門口,身後似乎還跟著一個被驚醒睡眼惺忪的婆子。
“你們在幹什麼?!”幼苞尖叫。
騎在唐鬱霧身上的侍衛動作一僵,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酒醒了幾分。
唐鬱霧趁機鬆開口,用盡最後的力氣將身上的男人猛地一推,連滾帶爬地掙脫出來,蜷縮到牆角,用衣物死死裹住自己。
她臉上脖子上滿是抓痕和淤青,嘴角滲血,死死瞪著那個侍衛。
幼苞快步走進來,燈籠的光照亮了屋內一片狼藉。
她又驚又怒地看向那侍衛:“王五!你好大的膽子!竟敢夜闖下房,意圖不軌!”
那叫王五的侍衛酒醒了大半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捂著流血的耳朵。
“什麼意圖不軌!”
“是這賤婢勾引我!”
幼苞氣得發抖,“你胡說!”
她指著唐鬱霧淒慘的模樣和地上撕碎的衣物,“勾引你?把自己弄成這樣勾引你?!”
王五語塞,眼神閃爍,眼看事情敗露,又見驚動了人,終究是心虛,狠狠瞪了一眼縮在牆角的唐鬱霧,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“晦氣!”
罵罵咧咧地捂著耳朵,撞開門口嚇呆的婆子,倉皇逃出了房間。
幼苞連忙上前,想扶唐鬱霧,卻又不知該如何下手。
“你......你沒事吧?”
“我聽見動靜不對,趕緊找了管這片的劉嬤嬤過來......”
唐鬱霧死死抱著自己,將臉埋進膝蓋,單薄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。
其他侍女早已被驚醒,此刻都走了過來。
幼苞歎了口氣,對跟進來的劉嬤嬤低聲說了幾句。
劉嬤嬤皺著眉,看了看屋內的情形,又看了看唐鬱霧,不耐煩地揮揮手。
“大半夜的,鬧什麼!趕緊收拾收拾歇著!”
“王五那混賬東西,明日我自會報上去處置!”
說罷,也轉身走了,似乎並不想多管這麻煩事。
幼苞打來冷水,擰了布巾,想給唐鬱霧擦擦臉上的血汙。
唐鬱霧猛地瑟縮了一下。
“我......我自己來。”
唐鬱霧胡亂在臉上擦著。
每一下擦拭,都牽扯著身上的傷痛。
她重新找出一套最破舊的寢衣換上,將地上撕碎的衣物默默撿起,團成一團,塞到鋪位最裏麵。
她蜷縮回那個冰冷的角落,背對著所有人,用薄被將自己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。
幼苞欲言又止,最終吹熄了燈籠,躺回自己的鋪位。
唐鬱霧在黑暗中睜著眼睛,身體依舊控製不住地細微顫抖。
沒有司藤,沒有玉夫人,還有別的虎視眈眈的餓狼。
哭沒有用。
求饒沒有用。
隱忍退讓,隻會讓那些野獸覺得你更好欺負。
今夜她能掙脫,是僥幸,是幼苞恰好回來。
那下次呢?
唐鬱霧緩緩抬起手,上麵染著血絲。
不夠......
隻是這樣反抗,遠遠不夠。
她需要更多。
需要能保護自己的力量,需要能在這裏撕開一條生路的籌碼。
翌日,消息飛遍了王府的角落,自然也傳到了玉夫人蘇玉嬌的耳中。
玉夫人慵懶地斜倚在美人榻上,玉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蜷縮在她膝頭的雪白貂兒。
那貂兒皮毛光滑如緞,眼珠靈動,偶爾抬起頭,用濕潤的鼻尖蹭蹭她的指尖,逗得她唇邊漾起一絲淺笑。
貼身侍女附在她耳邊,低聲稟報了昨夜下房發生的事。
玉夫人皺起眉,“帶他進來。”
不一會兒,王五就被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押了進來。
他臉上被抓出的血痕已經結痂,耳朵上被咬的傷口更是明顯,用塊臟布胡亂包著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一進門,他就撲通跪倒在地,膝行幾步,涕淚橫流地哀求。
“表姐!表姐!您一定要救救我啊!”
“殿下要是知道了,一定會殺了我的!表姐......”
玉夫人猛地睜開微闔的眼,“閉嘴!”
隨手將膝上的雪貂放到一旁鋪了錦緞的小幾上。
她目光掃過屋內侍立的幾個侍女。
侍女們都是跟著她多年的心腹,見狀立刻心領神會,無聲地行了個禮,魚貫退了出去,並輕輕帶上了房門。
“跟你說過多少遍了!”
玉夫人道:“在這王府裏,要叫我娘娘,誰是你表姐?再敢胡叫,不用等殿下,我先把你的舌頭拔了!”
王五嚇得一哆嗦,連連磕頭。
“是是是!娘娘!奴才知錯了!”
“奴才再也不敢了!娘娘息怒!”
玉夫人看著他這副不成器的樣子,胸口一陣起伏,氣得不輕。
她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。
“為了把你弄進王府當差,家裏花了多少銀子,打通了多少關節,指望著你在這兒能長點眼力見,混出點樣子,也好幫襯家裏。”
“你可倒好!進來才多久?就給我惹出這麼大的禍事!偷酒吃、賭錢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,你竟敢......竟敢夜闖下房,對殿下......動過的人下手?!”
最後幾個字,她幾乎是咬著牙根說出來的。
“娘娘!奴才冤枉啊!”
王五哭喪著臉,急忙辯解。
“奴才......奴才就是看她長得有幾分顏色,一時......一時鬼迷了心竅!”
“而且,奴才也聽說了,那女人對娘娘您不敬,之前還衝撞了您!奴才是想替娘娘您出口氣,教訓教訓她!”
“誰知道......誰知道她看著柔弱,力氣那麼大,跟個瘋婆子似的又抓又咬......”
他指著自己臉上的傷,試圖證明自己才是受害者。
“替本夫人出氣?”玉夫人冷笑一聲。
“你也配?!你那是精蟲上腦,色膽包天!拿本夫人當借口!”
“殿下是什麼性子,你不知道?他的人,就算是個玩意兒,扔在泥裏了,那也是他先扔的!輪得到你這種下賤東西去碰?!”
“你這是在打殿下的臉,也是在打本夫人的臉!”
王五被罵得狗血淋頭,頭磕得砰砰響。
“娘娘,奴才知錯了,奴才真的知錯了!求娘娘看在姑母的份上,救奴才這一次吧!”
“奴才以後再也不敢了!一定好好當差,絕不給娘娘丟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