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提到姑母玉夫人的臉色稍微緩和,眼中的煩躁並未消退。
她這個表弟,從小就是個不成器的混賬,仗著家裏有點小錢和與蘇家的姻親關係胡作非為。
這次家裏花了大力氣才把他塞進三皇子府當個侍衛。
本是盼著他能混個前程,也好做她在府中的一點助力,沒想到竟是這麼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。
事已至此,罵也無用。
王五再蠢再該死,也是她的表親,若真讓司藤知道了......王五絕對死無全屍,說不定還會牽連到她。
雖然她確實厭惡唐鬱霧,但用這種蠢法子,簡直是自找麻煩!
“行了!”
玉夫人不耐煩地打斷王五的哭求。
揉了揉眉心,道:“別號喪了,聽著就煩心。”
王五立刻噤聲,滿懷希冀地看著她。
“昨夜都有誰看見了?”玉夫人冷聲問。
“就......就那個叫幼苞的丫頭,還有管那片下房的劉嬤嬤。”
王五忙道,“劉嬤嬤膽小,應該不敢亂說。幼苞......幼苞是那賤婢同屋的,怕是......”
玉夫人沉吟片刻。
幼苞,一個無足輕重的小丫頭。
劉嬤嬤是個見風使舵的老油子。
“你先滾回去,把自己收拾幹淨,這幾天夾緊尾巴,不準再喝酒,更不準再靠近那邊!”
玉夫人厲聲道,“對外就說是夜裏巡邏時不小心摔的,聽見沒有?”
王五如蒙大赦,連連磕頭,“是是是!奴才明白!謝娘娘!謝娘娘開恩!”
“別高興得太早。”玉夫人美目一橫。
“這事還沒完,若是傳到了殿下耳朵裏,誰也保不住你。”
王五保證道,“奴才一定小心,絕不再給娘娘惹事。”
玉夫人厭煩地揮揮手。
王五連忙爬起來,躬著身子,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。
唐鬱霧這個礙眼的賤婢,命倒是硬。
池塘裏淹不死,殿下麵前也蒙混過去了,如今連王五這蠢貨都奈何不了她,還反被咬了一口。
留著,終究是個禍患。
殿下雖然現在將她扔在一旁做奴婢,可那日特意留下她性命,難保哪天不會又想起這茬。
玉夫人撫摸著雪貂,低聲道:“小東西,你說該怎麼處置那個不聽話的妹妹呢?”
雪貂自然不會回答,隻是舒服地眯了眯眼。
玉夫人卻似乎已經有了主意,揚聲喚道:“來人。”
一個心腹侍女應聲而入。
“去,傳我的話給外院管事的。”
玉夫人慢條斯理地吩咐。
“新來的那個灑掃婢女唐氏,粗手笨腳,不懂規矩,衝撞了殿下,本已是罪過。念在其初犯,死罪可免,但需嚴加管教。”
“從明日起,調她去後廚雜役處,讓她好好靜思己過,學學什麼叫安分守己。”
侍女心領神會,應道:“是,娘娘。”
去後廚雜役處,接觸的都是府裏最底層的人。
那裏活計繁重,環境汙穢,更容易出意外。
遠離了前院,也就遠離了殿下。
時間久了,誰還會記得有這麼個人。
玉夫人滿意地端起手邊的香茗,輕輕抿了一口。
唐鬱霧,本夫人倒要看看,你能在那汙糟地方,撐多久。
幼苞端著從管事嬤嬤那裏悄悄求來草藥膏,回到下房時,唐鬱霧已經將自己收拾得勉強能見人。
唐鬱霧沉默地坐在鋪位邊。
“給。”
幼苞將藥膏遞過去。
“敷上吧,能好受些。”
唐鬱霧道:“謝謝。”
幼苞在她身邊坐下,自顧自地挖出一小塊藥膏,輕輕塗在她臉頰一道較深的抓痕上。
“別太擔心了。”
幼苞一邊小心地塗抹,一邊低聲安慰。
“再怎麼著,這裏也是王府,有規矩的地方。王五那混賬東西這次吃了虧,鬧出了動靜,想必不敢再來了。”
唐鬱霧任由她動作,半晌,才輕輕開口,“他敢如此肆無忌憚,夜闖下房,必定有所依仗。一個無錢無勢又無甚本事的人,如何能當上管著一隊侍衛的小頭目?”
幼苞塗藥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抬眼看了看唐鬱霧,對方的目光依舊空茫,幼苞猶豫了一下,道:“......他有個表姐,在府裏有些體麵。”
唐鬱霧的眼神終於有了焦距,轉向幼苞:“是誰?”
幼苞知道的不多。
“是......玉夫人,王五能進來,多半是走了她的門路。”
玉夫人。
又是玉夫人。
難怪王五有恃無恐,原來背後靠的是玉夫人這棵大樹。
雖然昨夜之事未必是玉夫人指使,但王五行事如此張狂,定然與這層關係脫不了幹係。
自己昨夜反抗傷了王五,等於間接打了玉夫人那邊人的臉。
幼苞見她沉默,知道她明白了其中的關竅,歎了口氣。
“所以你往後更要小心些。王五不敢明著來,暗地裏玉夫人那邊怕是也記上你了。”
正說著,門外傳來腳步聲,一個麵生的婆子出現在門口。
“哪個是唐鬱霧?”
屋內其他侍女紛紛看來,眼神各異。
唐鬱霧站起身:“我是。”
婆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臉上的傷痕上停留一瞬,板著臉道:“上頭有令,調你去後廚雜役處當差,專司清洗夜香桶、泔水桶等一應臟汙活計。即刻收拾東西,跟我走。”
後廚雜役處?
被派到那裏等同於被發配到了最底層,比現在的灑掃還要不如。
幼苞的臉色瞬間白了,她猛地抓住唐鬱霧冰涼的手,急聲道:“後廚雜役處?這......這怎麼行!”
“這是夫人的意思。”婆子強調了夫人二字,“怎麼,你有意見?”
幼苞頓時噤聲,抓著唐鬱霧的手微微發抖。
唐鬱霧反倒平靜了下來。
果然,該來的總會來。
她輕輕掙開幼苞的手,對那婆子點了點頭:“知道了。我沒什麼東西,這就走。”
她的行李本就不多,隻有兩套換洗的粗布衣服和那身沒再穿過的薄紗裙。
她默默地將它們卷起,用一塊舊布包好。
幼苞在一旁看著,眼圈發紅,又礙於那婆子在,不敢開口。
唐鬱霧收拾好東西,拿起那個小小的包袱,走到門口。
經過幼苞身邊時,輕輕問:“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”
幼苞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這麼問,愣了一下。
“因為......你很像我的姐姐。”
唐鬱霧深深看了她一眼,沒再說什麼。
穿過一道道回廊,越走越偏僻,後廚區域到了。
領路的婆子將她交給一個滿臉橫肉的廚娘,交代了幾句便離開。
那廚娘斜睨著唐鬱霧,撇了撇嘴,不耐煩地指了指角落裏散發著惡臭的木桶。
“那就是你以後的活計。每日卯時初刻開始,把這些都刷洗幹淨,還有各院送來的夜香桶泔水桶也歸你管。刷不幹淨,沒飯吃。”
唐鬱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那些木桶汙穢不堪,蒼蠅圍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