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:埋人

領路的管事嬤嬤將唐鬱霧帶到主院偏廂，“以後你就住這兒。”

“殿下近身侍候的，都是一人一房，圖個清淨利索。把東西放好，收拾齊整了，趕緊去前頭殿裏聽差。殿下今夜有客。”

嬤嬤說完便轉身走了。

一人一房在王府奴婢裏是難得的體麵。

唐鬱霧搖搖頭，甩開雜念。

將那個小包袱放在床上，迅速換上了一套幹淨的侍女青衣，挽好頭發。

廊下站著幾個同樣穿著青衣的侍女，個個垂首斂目，屏息靜氣。

唐鬱霧默默站到隊列末尾，學著她們的樣子低下頭。

殿門緊閉，裏麵隱約傳來絲竹靡靡之音。

領頭的侍女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婦人，瞥了一眼新來的唐鬱霧，低聲道：“低頭，靜心，無論聽到什麼，都不許抬頭不許出聲。殿下沒喚，就當自己是個死人。”

“是。”唐鬱霧和其他侍女一同低聲應道。

殿內的調笑聲漸漸變了調。

絲竹聲不知何時停了，唐鬱霧聽見了女子嬌吟喘息，令人麵紅耳赤。

唐鬱霧跪在冰冷的地磚上，心底卻有些麻木地想：司藤如此荒淫無度，來往女子不知凡幾，難道不怕染上什麼臟病麼？

這個念頭剛起，殿內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
女子的嬌吟變成驚呼，

司藤笑著：“對，就是這樣......叫啊，再大聲點......”

那叫聲越來越大，越來越淒厲，逐漸脫離了情欲的範疇。

“啊！！！！”

“殿下......饒了......饒了妾身吧......”

“求求您......啊！！！”

具體情況唐鬱霧無法分辨。

她感覺到身邊其他侍女的身體也微微繃緊，無人敢動，無人敢抬頭。

“沒用的東西！”

司藤忽然暴怒地低吼了一聲。

砰！一切聲響都消失了。

廊下的侍女們頭垂得更低，幾乎要埋進胸口。

唐鬱霧的心跳如擂鼓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也許隻是一盞茶的時間，殿內終於傳來司藤懶洋洋的饜足：“來人，收拾了。”

領頭的那位婦人深吸一口氣，率先起身，輕輕推開殿門。

她側身對身後的侍女們打了個手勢。

侍女們魚貫而入，唐鬱霧跟在最後，跨過門檻的瞬間，血腥味讓她胃裏一陣翻攪。

眼角的餘光不可避免地掃到了內室的景象。

深紅色的鮫綃帳幔有一半滑落在地，巨大的床榻上一片淩亂，錦被狼藉。

而在地毯上蜷縮著一個身影。

那是一個年輕女子。

或者應該說，曾經是。

她身上的輕紗不能蔽體，露出大片青紫交加的紅痕和牙印。

是被踹下床時折斷了脖子。

唐鬱霧死死咬住下唇，才抑製住衝到喉嚨口的驚叫。

兩個侍女麵無表情地走上前，用白布迅速將那女子的屍體從頭到蓋住，然後合力將她抬了起來。

另外幾個侍女則麻利地更換床褥，擦拭地麵，點燃新的熏香。

領頭婦人走到浴池方向的門簾外，躬身低聲稟報：“殿下，已收拾妥當。熱水已備好。”

裏麵傳來嘩啦的水聲和司藤慵懶的回應：“嗯。”

唐鬱霧僵硬地站在原地，直到旁邊一個年長些的侍女輕輕扯了扯她的袖子，用眼神示意她跟著去幫忙收拾妝台，她才如夢初醒。

妝台上散落著女子的首飾和脂粉，還有一隻摔碎的玉簪。

唐鬱霧將它們歸攏，忍不住輕輕顫抖。

“新來的？”

旁邊那個年長侍女眼睛卻沒看她。

“是。”唐鬱霧道。

“第一次見？”侍女語氣平淡。

“......是。”

“習慣就好。”

侍女將臟了的布巾扔進一旁專門盛放穢物的銅盆裏。

“殿下興致高時，難免激烈些，總有些不經折騰的。”

激烈？

不經折騰？

那分明是虐殺！

“管好自己的眼睛和嘴巴。”年長侍女最後瞥了她一眼。

“在這裏，看見的聽見的最好都爛在肚子裏。好奇心會要命。”

說完，她便端起銅盆轉身出去。

唐鬱霧站在原地，看著鏡中自己慘白的臉，又透過鏡子看到那兩個抬著屍體的侍女已經走到了殿門口，白布下隱約露出女子蒼白的腳踝。

她緩緩抬起手，摸了摸自己的脖頸。

那裏曾被司藤掐出過淤痕，也曾被他溫柔地撫摸把玩。

生死真的隻在他一念之間。

她終於徹底明白了幼苞的沉默。

活著。

像她們一樣麻木順從，才能活著。

唐鬱霧跟著那兩名抬著白布包裹屍體的侍女去到王府西邊，領頭的是之前警告過她的年長侍女，名叫秋雲，另一個年紀稍輕。

唐鬱霧手裏也拿著一把沉重的舊鐵鍬。

秋雲手裏提著一盞燈籠。

“就這兒，快點。”

秋雲將燈掛在旁邊的木樁上。

她指了指那片新土旁的空地。

“挖深點埋結實，別讓野狗刨出來。”

年輕些的侍女，好像叫小蓮，默默地開始用鐵鍬挖土。

唐鬱霧也學著她的樣子，將鐵鍬踩進土裏。

泥土很重，每揚起一鍬都需要不小的力氣。

白布包裹放在一旁的地上，隱約勾勒出人形。

唐鬱霧的手縫裏很快塞滿了泥土。

坑挖到一半，大約齊腰深的時候，小蓮動作忽然慢了下來。

秋雲停下動作，歎了口氣。

“哭什麼哭！早幹什麼去了！挖快點，完事回去還能歇會兒。”

小蓮卻像沒聽見，哭聲反而大了些，“秋雲姐......我、我害怕......這都第幾個了？這個月......不，光是這三天，這......這是第七個了吧？”

“七天，死了七個......都是這麼抬出來的......下一個......下一個會不會就輪到我們了。”

“我、我簽的是死契啊......除了這兒，我能去哪兒啊......”

“我娘當初為了給弟弟治病，十兩銀子就把我賣了死契......說進了王府是享福......這、這哪裏是福？這是閻王殿啊！”

“早知如此，當初還不如......還不如被賣到二皇子府上！”

秋雲臉色驟變，“閉嘴！你胡說什麼！”

她警惕地看了一眼唐鬱霧，“活膩了是不是？！”

小蓮被嚇住，哭聲噎在喉嚨裏，情緒崩潰下，有些話還是忍不住往外冒。

“我、我聽人說過二皇子府上......雖說二殿下不如咱們殿下得勢，手裏也沒那麼多權柄......可、可二殿下是出了名的溫和仁厚，待下人極好......從不輕易打罵，更別說......更別說像這樣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