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的目光瞥向地上那卷白布,眼淚流得更凶。
“要是......要是當初能去二皇子府......哪怕做個最下等的粗使丫頭......也好過在這裏,天天提心吊膽,不知道哪天就......”
秋雲又急又怒,“你還說!”
她上前一步,似乎想捂住她的嘴。
“這話也是能說的?傳出去,你有幾個腦袋夠砍?不光是你,我們都得被你害死!”
小蓮嚇得渾身一抖,終於徹底噤聲。
秋雲喘了口氣,顯然也是後怕不已。
“你。”秋雲盯著唐鬱霧。
“新來的,叫唐鬱霧是吧?剛才你什麼也沒聽見,明白嗎?”
唐鬱霧停下動作,臉上沾了些泥點,緩緩點了點頭:“我一直在挖土,什麼都沒聽見。”
秋雲不放心,眼神凶狠。
“我告訴你,別以為殿下最近讓你近了身,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!”
“剛才小蓮說的那些瘋話,你要是敢漏出去半個字,我有的是法子讓你死的悄無聲息。”
“到時候,可沒人會為你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出頭!殿下那兒,死個把奴婢,跟死隻螞蟻沒什麼區別!懂嗎?”
小蓮也止住了哭泣,生怕唐鬱霧一個不好,牽連所有人。
唐鬱霧再次點了點頭,乖巧道:“秋雲姐放心,我真的什麼都沒聽見。我隻是個新來的,隻想本本分分做事,安穩活著。”
秋雲有些意外,審視地看了她幾眼,最終哼了一聲,算是暫時放過了她。
“記住你說的話!趕緊挖!埋完了回去!”
三人再次揮動鐵鍬。
小蓮不敢再哭。
秋雲臉色陰沉,動作又快又狠。
唐鬱霧心想大魏的二皇子是溫潤之人。
若是她當初和親的是二皇子,下場會不會不一樣。
可惜沒有如果。
二皇子隻是個宮女之子,和親還輪不到他。
忙完一切,唐鬱霧拖著一身的疲憊回到了房間。
躺在床上眼皮沉重的睜不開。
唐鬱霧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被鎖在池塘邊的夜晚。
她在一片霧氣中踉蹌行走,四周影影綽綽,看不真切。
然後,她聽到了聲音。
嗒......嗒......嗒......有人在靠近。
唐鬱霧四處看,沒有發現一個人。
她想跑,雙腿卻沉重得抬不起來。
霧氣翻滾,一個身影逐漸顯現。
女子穿著那身衣不蔽體輕紗,裸露的皮膚上青紫交加。
是今天被埋的女子。
她拖著腳,脖子歪著,死死盯著唐鬱霧。
“你......”
“......是你......”
“是你......害死了我......”
唐鬱霧想搖頭,想否認,想逃跑,身體卻動彈不得。
“我看見了......你跪在那裏......你看見了......你聽見了......你什麼都知道!”
“你為什麼不來救我?!”
“為什麼?!”
唐鬱霧哭道:“不......不是我......”
“我......我救不了......我自身難保......”
“借口!”女子猛地向前一撲。
“你們都一樣!冷眼旁觀!麻木不仁!看著他行凶作惡!你們都是幫凶!幫凶!”
唐鬱霧驚駭欲絕,轉身就跑。
“你跑不掉......你和我一樣......遲早都會死在這裏......被他玩死......折磨死......像垃圾一樣埋掉!”
女子在她身後緊追不舍。
霧氣變得更加濃重,唐鬱霧拚命奔跑,“你走開!!!”
“叫吧......叫破喉嚨也沒用......就像我當初那樣......哈哈......哈哈哈......”
不知跑了多久,唐鬱霧精疲力竭,腳下一軟,跌倒在地。
她倉皇回頭,隻見那女子就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遙,歪著頭血淚流淌。
唐鬱霧聽見她說:“你和我不同......你還活著,對不對?”
女子的血淚滴落在唐鬱霧臉上。
“替我報仇......殺了司藤......殺了他!讓他不得好死!讓他血債血償!”
“去啊!去殺了他!用你的手!用你的牙齒!咬斷他的喉嚨!挖出他的心肝!讓他也嘗嘗被折磨致死的滋味!讓他永世不得超生!!!”
唐鬱霧在夢魘中掙紮,“我......我做不到......”
“我怎麼可能......”
女子的臉猙獰扭曲,“你能!你必須能!”
“否則,我會夜夜來找你!我會拉著你一起下地獄!是你害了我!是你欠我的!報仇!替我報仇!”
唐鬱霧猛地睜開眼,從床上坐起來。
冷汗浸透了單薄的寢衣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。
窗外仍是沉沉的黑夜,萬籟俱寂。
她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臉,幹的,沒有血淚。
是夢......隻是一場噩夢。
她擁緊薄被,蜷縮起身體。
“不是我害的你......”
她無聲地喃喃,眼淚終於後知後覺地湧出。
“我自己......也差點死了啊......”
可是,那女子的話在耳邊揮之不去。
你們都一樣!冷眼旁觀!麻木不仁!看著他行凶作惡!你們都是幫凶!
她真的是幫凶嗎。
可是如果什麼都不做,隻是像秋雲和小蓮那樣,在恐懼中麻木,在麻木中等死,等待著不知哪一天輪到自己被白布裹著抬出去,埋進冰冷的泥土......
不。
她不要那樣。
活下去......離開......
唐鬱霧擦去眼淚,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。
不知怎麼,她突然想起來今日所聞。
二皇子,待下人極好。
她不自覺念了出來:“二皇子......”
耳邊突然響起:“什麼二皇子?”
“啊!”唐鬱霧渾身一哆嗦。
她驚恐地扭頭看向房門
那裏不知何時立著一個身影。
暗一?
他是什麼時候來的?
在那裏站了多久?
聽到了多少?
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。
他聽到了!
他聽到了二皇子!
他會告訴司藤!
“我......我不是......”
唐鬱霧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我隻是......隻是......”
她能說什麼?
說自己胡思亂想?
說自己羨慕二皇子府的下人?
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,欲蓋彌彰。
暗一卻似乎毫無興趣,隻是說:“殿下喚你過去。”
唐鬱霧的呼吸一窒。
司藤?現在?深夜?
“是......是。”
唐鬱霧手忙腳亂地掀開被子,顧不上披件外衣,穿著單薄的寢衣就踉蹌著下了床,跟在暗一身後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暗一將她帶到後便退下了。
司藤輕柔撫過書案上的東西。
唐鬱霧看不清那是什麼,隻能從側麵瞥見似乎是一卷畫軸。
“像......”
“真像......”
他在說誰?像誰?唐鬱霧心中驚疑不定。
“過來。”他命令。
唐鬱霧僵硬地挪動腳步,走到他麵前幾步遠停下,頭垂得更低。
司藤卻上前一步,直接伸手將她攔腰抱起。
司藤將她抱到書案邊,自己坐在寬大的椅子裏,然後將她放在自己腿上。
唐鬱霧渾身僵硬,一動不敢動。
司藤一手攬著她的腰,防止她掉下去,另一隻手卻再次伸向書案上的畫軸,似乎想拿起來對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