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爸的聲音很低,低到像從胸腔最深處滾出來的。
走廊裏像是有什麼凝固了。
我盯著他,喉嚨發酸,眼眶裏的熱意再也壓不住。
這些天我一個人扛著,憋在心裏,連哭都不敢出聲,就怕他們知道了要來,給他們惹麻煩。
“大......”
“喲,這些就是你爸爸啊?”
周雨薇的聲音穿進來,涼颼颼的。
她上下打量著幾個人,忽然哈出一口氣:“不對啊!你爸不是死刑犯嗎,怎麼出來了啊?”
說完,她笑了起來:“該不會是越獄了吧?!”
跟班們頓時聚攏,舉起手機,快門聲響了一片。
我的心猛地縮緊。
“別拍!”
我下意識擋住,然後回頭,聲音壓到最低:“爸爸們,你們快走,你們的身份不能暴露!”
大爸沒有動。
他隻是將那隻粗糙的大手,輕輕落在我頭頂上。
“原來你是因為這樣,才不告訴我們啊。”
“傻孩子,我們做的事,見不得光。榮譽書上沒有名字,但國家記得。國家不會讓護住它的人,流了血還護不住自己的孩子。”
這一刻,我愣住了。
三十二爸緩緩開口,聲音啞的:“這些事,你一個人扛了多久了。”
六十七爸沒說話,手握成拳。
九十四爸隻看著我額上的血,眼神涼得像冬天的鋼鐵。
原來是這樣,原來是這樣。
一切都是我想多了!
“爸!”
這一刻,我撲進大爸懷裏,嚎啕大哭,抽噎著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,競賽卷子,改掉的名字,冰櫃裏的礦泉水,澆在書上的墨水,一次次的羞辱,還有今天,家長會,磕頭,菜湯。
“我怕你們知道了要來,怕暴露了身份,我不想害你們......”
就在這時,走廊另一頭傳來腳步聲。
“你們要幹什麼!?!”
教導主任領著周母走過來,周母掃了一眼,冷笑:“怎麼?又找了演員過來?小賤人,我告訴你,想欺負我女兒!沒門。”
說完,她抬手就要扇下來。
下一秒。
她的手腕,卻被我死死抓住。
我抬起頭,直視她的眼睛。
身後幾個爸爸就站在那裏,不動聲色,像堅實的大山。
我沒有了任何顧慮。
“鬆手。”
就在這時,一輛車牌號四個八的豪車猛地刹停在校門口。
周建國從車上衝下來,一把揪住我的衣領。
“死丫頭,你知道我是誰嘛?這座城市,沒有我周建國搞不死的人!!”
他罵著,視線無意間掃過大爸。
罵聲,忽然停了。
他盯著大爸,臉色慢慢變了,又看向旁邊幾個人,嘴唇微動:“你......你是......”
大爸慢慢走過來。
“二十年前,毒販追殺你,是我救的你。”
他看著周建國那隻手,聲音極平:“二十年後,你揪著我女兒的衣領。”
他停了一秒,拿出手機,撥出一個號碼,沒說幾個字,掛斷了。
很快,天邊滾來低沉的轟鳴聲。
一架,兩架,十架,二十架......墨綠色的直升機,黑壓壓地從四麵八方飛來,盤旋在學校上空,震得玻璃細細地顫。
緊接著,是履帶碾過柏油路麵的沉重悶響。
一輛,兩輛,三輛......軍用裝甲車從街角駛出,炮口黑洞洞地對準校門口。
一個,兩個,十個,一百個......整整一百零八個男人,從各個角落彙聚,將周建國,將周雨薇,將整個校門口,團團圍住。
周建國的臉,已經白了。
手裏的勁,一點一點鬆了。
大爸站在人群最前方,滿頭白發,一身舊軍裝,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,緩緩開口。
“這輩子,我們用命護了這片土地。國家給了我們榮譽,而我們給自己的承諾,隻有一件事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護住她。”
身後一百零七個男人,齊刷刷跟上。
“來!不是覺得我女兒的爸爸們見不得人嗎?”
身後一百零七個男人,齊刷刷跟上。
軍靴踏地,悶響整齊,震得地麵微微顫動。
“現在我們就在這裏!”
一百零八個聲音,同時炸響!
“你再動我閨女一下!試試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