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西北這地界,幾千裏都是紅土。
幹裂的黃土地上,倒著餓死的人,隨處可見。
沈清辭的馬車開過去,呼啦一下圍上來一堆災民。
他們衣服都爛了,一個個瘦的隻剩皮包骨,眼神空洞的晃來晃去。
“行行好......給口吃的吧......”
死士影七沒什麼表情,從車上丟下幾袋幹糧。
災民們嗷的一聲撲上去,為半塊餅子打的頭破血流。
沈清辭掀開車簾。
她看見一個婆娘,懷裏抱著個早斷氣的娃,眼睛裏死氣沉沉的。
“這裏......一直都這樣?”她的聲音發抖。
“三個月了。”影七低聲道,“國師搞了個法術,把西北的水脈給斷了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逼皇上,殺了你。”
沈清辭的拳頭握的死緊。
馬車突然停了。
前頭,一個黃土臨時堆的高台,就那麼立在荒野上。
台上綁了幾十個瘦的脫相的孩子,最大的也就七八歲。
一個穿八卦道袍的男人站台下,拿著拂塵,臉上掛著冷笑。
正是國師的徒弟,玄明。
“無骨妖女,你總算來了。”
玄明看見沈清辭,嗓門扯的老高,生怕周圍的災民聽不見。
“看看這些孩子——”
“他們全都是因為你,要被活活渴死!”
“今天,本座就要順應天意,拿他們的血,祭天求雨!”
他一抬手,一把雪亮的刀對著天。
“除非——”
“你用你自己的血......來換他們的命!!”
......
京城,太和殿。
淩風戴著張人皮麵具,坐龍椅上批奏折。
下麵,一個跟國師關係好的禦史大夫站出來,大聲問。
“陛下為啥突然說要閉關?國不可一日無君啊!”
淩風放下朱筆,學著蕭徹的聲音,冷冷的:“我練龍骨,要安安靜靜養七天,你有意見?”
站百官最前麵的禦史大夫笑了笑。
“臣,不敢。就是西北造反了,不知陛下打算咋辦?”
“已經派了驃騎將軍帶十萬大軍,馬上就去平叛。”
淩風隨手丟下一塊兵符。
“國師大人,是要親自看看這兵符是真是假麼?”
朝堂上,算是穩住了。
可龍袍下麵,淩風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。
他最多,還能再裝三天。
......
晚上,西北的臨時營地。
“大人,都查清了。”
影七出現在沈清辭身後。
“那個祈雨壇下麵,埋了一塊斷水玉,上麵刻著陣法。”
“要破這個陣,得要一萬個人的血來祭。”
“玄明那小子的計劃,就是明天當著所有人的麵殺了那些孩子,用他們的血破陣求雨。這麼一來,功勞全是國師的,國師就成了西北老百姓的救世主。”
沈清辭看著地圖,國師想要的,不光是她死。
還要踩著她的屍體,給自己弄個萬世美名。
“好,很好。”
她抬起頭。
“給玄明傳話。”
“我同意,用血換命。”
......
第二天,中午。
祈雨壇下麵,擠滿了人。
玄明守了承諾,先把那些孩子給放了。
沈清辭在影七的攙扶下,一步一步,艱難的往高台上走。
她走的很慢,人晃晃悠悠的,差點跪地上。
影七扶著她,能清楚感覺她官袍下的右小腿上,已經冒出一塊死人相似的黑紫色斑點。
終於,她上了祭壇。
台下的災民就那麼看著她,眼神各不相同。
“妖女,動手吧!”
玄明把一把匕首丟她腳下,臉上的得意都快藏不住了。
他都想好了,等她流血流的沒力氣,就一刀殺了她。
沈清辭沒看那把匕首。
她隻是抬起手,把自己那隻已經全透明的左手,按在了祭壇正中間的陣眼上。
“你幹嘛?!”玄明臉都變了。
沈清辭沒理他。
她的手碰到陣眼那一下,整個祭壇嗡的一聲!
她腦子裏,一下就冒出無數看不見的陣法脈絡。
她“看”到了!
她找到了!那個被“斷水玉”跟萬人血祭的謊話蓋住的,真正的核心!
她抬起右手,用盡全身的力氣,在祭壇的石板上狠狠一劃!
指尖一破,金紅色的血流出來。
她拿手指當筆,拿血當墨,在那硬邦邦的石板上,飛快的畫了一道破陣的符!
符咒最後一筆落下,她的右手,從手腕開始變透明。
符成了。
“轟隆——!”
一聲巨響從地底下傳來,整個祈雨壇晃的厲害。
埋在地下深處的那塊“斷水玉”直接碎裂!
天上,聚滿了烏雲。
一道閃電劈開天,雷聲轟鳴!
豆大的雨點,嘩啦啦的往下倒!
“下雨了!真的下雨了!!”
台下的災民們先是愣住,接著爆發出歡呼聲,一個個全跪在地上,哭著喊著迎接這場盼了不知道多久的雨。
“妖女!”
玄明臉都青了,他沒想到沈清辭真能把陣給破了!
他眼裏殺氣一閃,舉起長刀,對著已經沒力氣的沈清辭狠狠劈下去!
“保護大人!”
影七帶著死士衝上祭壇,跟叛軍打成一團。
亂糟糟的人群裏,一支冷箭,從角落射了出來。
“噗——”
一支箭從她後心穿了過去。
血,染紅了她的白衣。
沈清辭身子一軟,倒在祭壇上。
影七一刀逼退玄明,衝過去抱起她。
“沈大人!”
沈清辭看著天上的大雨,居然笑了。
“下雨了......就好......”
“您別說話!我這就帶您去找大夫——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
沈清辭抓住他的袖子,咳著血,急促道。
“聽我說......壇下......還有東西......”
“斷水玉......是假的......真正的陣眼在......”
“在......地下一百尺......”
“那裏......埋著......”
她話沒說完,頭一歪就昏了過去。
“撤!”
影七吼道,抱起她就往外殺。
死士們護著他們,飛快的撤走。
災民裏,突然有人大喊。
“她......她是為我們求雨的......”
“她不是妖女......她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啊!”
“是仙女下凡!”
人群開始亂了,都憤怒的瞪著玄明。
玄明怒吼:“妖女迷惑人心!給我殺!”
但這一次,迎接他的,是災民的拳頭跟石頭。
混亂中,影七帶著沈清辭逃進了深山。
山洞裏,他手抖的剪開沈清辭的衣服,檢查傷口。
箭上有毒。
黑色的毒血,已經攻心。
沈清辭氣都快沒了,迷迷糊糊道。
“師父......別抽我的骨......”
“陛下......快逃......”
“江南......證據......”
影七握緊她發涼的手,眼睛裏泛著淚光。
“沈大人,你不能死。”
“陛下還在等你。”
“您——”
他話還沒說完,洞外傳來一陣很輕的腳步聲。
影七拔出刀,護在沈清辭身前。
一個穿白衣服的少年身影,慢慢的走進洞裏。
是國師的傀儡。
他笑著,看了看這個破山洞,最後眼神落在快不行的沈清辭身上。
“本座來收屍。”
“順便——”
“拿回本座的陣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