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著池中撲騰到快要溺水的張選侍,蕭昭歡定了定心神。
“救,再不救她要溺死了。”
不管她想做什麼,但她不能死在這裏。
顧承曜點頭,連忙命人將張選侍撈了上來。
“好端端的怎麼會落水?”
正值盛夏,微風吹過帶起湖麵一陣漣漪,張選侍卻覺得冷。
身冷,心也冷。
她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事......
利用姝才人的好心,截她的寵。
張選侍的心開始搖擺不定。
她真的要這麼做嗎?
可一想到蘇美人步步緊逼,張選侍抿了抿唇,裝出了一副受驚的樣子。
她的臉色煞白,渾身止不住的顫抖,問也問不出來話。
“讓人先抬去延禧宮,找太醫來治。”
顧承曜幾次欲開口,最終還是應下。
“是。”
延禧宮內,太醫將手中的懸絲線收回,朝蕭昭歡頷首。
“怎麼樣了?”
“回小主,張選侍並無大礙。”太醫頓了頓,“隻是受了驚嚇,加上身子本就有些虧虛,這回落了水,夜裏怕是要起熱。”
蕭昭歡眉頭微蹙:
“可能治?”
太醫點頭:
“自然。微臣稍後開個方子,趁熱服下,發散發散便無大礙。隻是這幾日要好生養著,別再受涼。”
蕭昭歡若有所思的點頭,讓顧承曜送走了太醫。
殿內又安靜下來。
張選侍撐起身,眼底帶著感激作勢要給蕭昭歡行禮:
“多謝才人姐姐搭救,否則我今天......”
她低下頭,一陣後怕。
蕭昭歡觀察著她的表情,她臉上的害怕不作假。
難道真是失足落水?
她笑了笑,扶起了張選侍。
“妹妹不必與我道謝,我總不能見死不救。”
轉頭一看,張選侍已經落了淚。
蕭昭歡有些無措,將帕子遞到她的眼前:
“你哭什麼?”
張選侍接過帕子,低聲喃喃道:
“嬪妾隻覺得自己沒用,賞景都能落水,還要麻煩姐姐出走相救。”
蕭昭歡皺著眉頭,嗔怪的開口:
“你也是不小心掉了下去,怎能自怨自艾?”
她話音剛落,一襲玄色織金九龍朝袍的身影映入了二人眼簾。
蕭昭歡抬眸望去,對上了顧聿珩微沉的眸光,直覺告訴她,他在生氣。
“見過陛下。”
蕭昭歡福身行禮。
顧聿珩的視線慢慢掃過,張選侍緊張了起來,她攥緊了身下的錦被,眼睫微顫。
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陛下。
緊張之餘,她竟忘了行禮。
顧聿珩眸光微斂,聲線平穩,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不耐。
“姝才人,你往殿裏撿了些什麼東西回來?”
為什麼總有人會出現在她身旁?
唰的一下,張選侍的臉白了。
蕭昭歡也愣了一瞬,很快的反應過來,她小步挪到了顧聿珩身旁低聲道:
“陛下,這是未央宮的張選侍,她方才不慎落水,嬪妾救了她。”
“哦?”
顧聿珩慢條斯理地開口,目光落在那渾身濕透、正瑟瑟發抖的人身上,眼底卻沒什麼波瀾。
“不慎落水?”
他把這四個字在嘴裏過了一遍,像是在品什麼茶。
“這荷花池水不深,欄杆也不矮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聽不出情緒。
“張選侍是怎麼個不慎法,能栽到池子裏去?”
張選侍身子一僵,連抖都不敢抖了,像是被抽了筋骨一般,渾身無力,如果不是那一雙手支撐著她,她此刻恐怕早就癱在了地上。
她知道,她徹底完了。
姝才人信了,可陛下沒信。
她不僅沒有勾引到陛下,還讓陛下厭棄了她。
她回去一定會被蘇美人打死的......
顧聿珩卻沒心思再看她,他微微側頭,瞥了蕭昭歡一眼。
蕭昭歡此刻也明白張選侍到底要幹什麼了,她是想截寵。
她,竟,然,想,截,寵!
這怎麼可以!
蕭昭歡反應過來自己上當以後,垂下眼,嘴角往下撇了撇,睫毛一顫一顫的。
長記性了,這次她理虧。
陛下都戳破她了,應該不會在意她吧?
陛下您千萬不要被她勾走啊!
蕭昭歡悄咪咪抬眸看了一眼顧聿珩的反應,正巧讓對方對上她那還沒來得及藏好的委屈巴巴的眼神。
顧聿珩眉毛輕挑。
不知道長沒長記性,以後還敢不敢亂管閑事。
二人你儂我儂的氛圍更讓張選侍感到無地自容了。
她精心展現出自己柔弱的一麵此刻也變成了刺向自尊心最利的一劍。
偏偏此刻衣帶滑落,像要與她作對似的,張選侍隻感覺到無盡的羞恥。
“張選侍。”
張選侍身子一抖,連滾帶爬的下了美人榻。
“嬪妾在。”
“朕看你行動如此利索,想來應該無事吧?”
陛下這是在趕人了,不知為何,她心底卻鬆了一口氣。
張選侍規規矩矩的跪在了地上,不敢再有多餘的動作,回答道:
“回陛下,嬪妾並無大礙,也多謝姝才人出手相助,才人大恩大德,妾一定銘記於心......”
顧聿珩滿意她的識時務,也不想在延禧宮讓蕭昭歡看到他的另一麵,於是便放過了她。
張選侍得到應允後,踉蹌的離開了延禧宮。
從始至終,顧聿珩都沒跟蕭昭歡說一句話。
她心裏那點委屈越積越厚,厚到眼眶都開始發酸,眼看著他往榻邊一坐,端起茶盞,還是不看她,她終於忍不住了。
幾步上前,軟軟地往他腿邊一貼,雙臂一環,整個人便伏在了他膝上。
垂下來的發絲搭到了顧聿珩的手上,同她的主人一樣像是在求饒似的。
顧聿珩端茶的手頓了頓。
過了片刻,蕭昭歡才悄悄偏過臉,露出半隻眼睛往上瞟。
正對上顧聿珩低頭看來的目光。
她立刻又把臉埋回去,抱得更緊了些,死活不肯撒手。
顧聿珩低頭看著她那毛茸茸的腦袋,沉默了一會兒,終於開口:
“......鬆手。”
蕭昭歡搖頭,悶悶的聲音從他膝間傳來:“不鬆。”
顧聿珩沒說話。
蕭昭歡等了一會兒,沒等到下文,又悄悄抬起臉,對上他的視線,眼眶紅紅的,嘴微微癟著,可憐巴巴地望著他。
顧聿珩看著她這副模樣,喉結動了動。
“......抱這麼緊,想讓朕怎麼喝茶?”
“您生氣了嗎?”
“你覺得朕在生氣?”
“不是嗎?”蕭昭歡眨著眼睛問道。
顧聿珩沒有否認,反而將她撈了起來,答非所問:“你委屈什麼?”
“不是你明知朕會來,卻將她帶回來延禧宮,若是朕真的寵幸了她,你該做好準備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