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夜裏,紫宸殿隻燃著幾盞宮燈,蕭昭歡不喜睡覺無光,那樣讓她感覺暗處總有人盯著。
於是顧聿珩便留了幾盞宮燈。
昏暗的燈光籠罩著芙蓉帳,給帳內的春景增添了一絲旖旎。
蕭昭歡不知何時滾到了顧聿珩的懷邊,顧聿珩摟著她,心安舒意。
原本以為蕭昭歡心裏會產生芥蒂,沒想到她轉頭就忘記了。
兩人的呼吸交迭在一起,顧聿珩眼簾輕闔。
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驚慌錯亂的腳步聲,緊接著便是宋全即使刻意壓製也控製不住慌張溢出的聲音:
“陛下,出大事了!”
蕭昭歡被驚醒了,迷迷糊糊就要起身,卻被顧聿珩攬住了。
“怎麼了......”
顧聿珩拍了拍她的背,揚聲道:
“說。”
“陛下,荷花池那邊......張選侍溺斃了!”
宋全的聲音在此刻變得縹緲起來,蕭昭歡一個激靈坐起了身。
沒了?
什麼叫沒了?
外頭宋全又補了一句:
“張選侍的侍女發現人不見了上報內務府,等巡邏侍衛發現時人泡在水裏,早就涼透了。”
顧聿珩掀開被子起身,他隨手抓過搭在架上的外袍,往肩上一披,係帶的功夫已經走到門邊。
“等等我陛下!”
蕭昭歡剛站起身,意識到自己隻穿著寢衣,連忙抓過來時的衣服往身上套,隻是她動作有些急,看起來不成樣子。
見狀,顧聿珩將自己的常服披在了蕭昭歡身上。
“夜裏涼,還要跟著?”
他的外袍對蕭昭歡來說有些大了,將她整個人都罩在其中,蕭昭歡聲音發緊:
“陛下,好端端的人沒了,嬪妾總要去看看。”
顧聿珩不再說話。
屍體已經撈上來了,就在荷花池旁邊,上麵蓋著一層白布。
蕭昭歡趕到時,一眼便瞧見了屍體身旁的宮女。
應當是張選侍的貼身婢女。
春鶯跪在地上,肩膀一抖一抖的,用手捂著嘴,不敢哭出聲。
旁邊已經站了一圈人,謝婉來得最早,見顧聿珩到場,她最先行禮,大抵是受了驚嚇,聲音低低的:
“參見陛下。”
趙矜韻站在外圍,臉色有些白。
白天被魘住的那個人竟然是張選侍。
還有兩個蕭昭歡叫不上名字的嬪妃,低頭抹淚。
“何時發現的?”
顧聿珩開口,聲音平淡。
宋全連忙上前:
“回陛下,大約是半個時辰前。”
蕭昭歡的視線落在了那個用白布蓋著的屍體上,身子突然一抖。
她想起了張選侍白日裏可憐巴巴的樣子,此刻卻麵目僵硬,成了一具屍體。
恰巧此時又有風吹過,吹起了白布,蕭昭歡瞥見了白布下張選侍那微腫發白的麵部。
尖叫聲幾乎要溢出喉嚨,蕭昭歡小腿一軟。
突然,寬大的手掌蓋住了她的雙眼,視線隻剩一片黑蒙蒙。
耳邊傳來顧聿珩清晰的聲音:
“閉眼。”
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遙遠起來,蕭昭歡因為害怕緊張的心慢慢平穩下來。
“內務府那邊怎麼說?”
謝婉的目光落在二人身上,臉上的悲痛僵了一瞬。
她垂下眼,手裏的帕子攥緊又鬆開。
宋全躬著身子,聲音壓得低低的:
“回陛下,內務府的人查過了,案發時荷花池附近沒人,巡邏的侍衛也是半個時辰後才經過......目前看來張選侍是自殺。”
“廢物。”顧聿珩揉了揉太陽穴。
兩個字,卻如同巨石一般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。
宋全腿一軟,撲通跪了下去。
在場的人嘩啦啦跪倒一片,伏在地上,大氣都不敢出。
就在這時,張選侍的貼身婢女春鸞眼珠轉了一圈,突然俯身上前,哭哭啼啼道:
“奴婢鬥膽,有話要說。”
“奴婢知道自己人微言輕,可我家小主莫名遭受如此之災,奴婢不能忍!”
半晌,顧聿珩神色懨懨道:
“你要說什麼?”
春鸞抬起頭,淚流滿麵:
“回陛下,我家小主出宮前還好好的,什麼事都沒有。”
“今日......今日她隻見過姝才人一人。還請陛下明察!”
蕭昭歡正站在一旁,心裏還在想著張選侍白日裏落水的事,琢磨著這事跟未央宮有沒有關係。
春鸞這話砸過來,她愣了一瞬,才反應過來。
春鸞是在說她。
她?!
顧聿珩低低笑了一聲,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玩味。
他垂眸看著伏在地上的春鸞:
“你是想說,姝才人害了張選侍?”
春鸞身子一顫,連忙磕頭:
“奴婢不敢!奴婢隻是......隻是猜測......”
她的聲音越來越低,頭幾乎埋進地裏。
顧聿珩盯著她,眸色沉了沉。
“放肆。”
春鸞身子一抖,伏得更低了。
“沒有證據,你敢誣陷主子?”
顧聿珩的聲音不緊不慢,卻讓人聽得脊背發涼。
“朕下午也見過張選侍,你怎麼不說是朕殺的?”
春鸞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“姝才人好心救了落水的她,反過頭來被你這狗奴才攀咬。”
“你有幾個腦袋,敢這麼說話?”
“奴婢該死!奴婢該死!”
春鸞心中愈發慌亂,她磕起頭來,一下比一下重,砰砰作響。
“奴婢隻是心疼小主,一時糊塗,胡言亂語!求陛下饒命!求陛下饒命!”
磕到後來,額頭上都滲出了血,洇在石板上,觸目驚心。
顧聿珩沒再看她,隻淡淡掃了一眼宋全。
宋全會意,上前一步:
“來人,把這不知死活的奴才帶下去。”
兩個太監上來,架起癱軟如泥的春鸞便往外拖。
“陛下!陛下饒命啊!陛下!”
最後春鸞的聲音消失在了夜色中。
未央宮。
消息傳來時,蘇琦玉正在求神拜佛。
夏桃慌慌張張的走進來:“主子,大事不好了!張選侍投湖了!”
她猛地轉過頭。
“真是投湖?不是......不是別的?”
“說是投湖,可具體怎麼回事還不清楚。”
夏桃緊張道:
“陛下已經過去了。”
蘇琦玉此刻已經聽不進去她的話了,她滿心慌亂,險些沒站穩。
“她怎麼就死了!我又沒逼她!我什麼都沒做!她為什麼要投湖?憑什麼投湖?!”
她原地轉了一圈,像是要找什麼人質問,可四周空空的,隻有夏桃低著頭站在一旁。
“我隻是......我隻是讓她去爭寵而已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