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:假麵

夜色已深，顧聿珩今日留宿了延禧宮，一枝穠豔露凝香，雲雨巫山枉斷腸。

一番雲雨後，蕭昭歡趴在床頭，百般無賴的揪著顧聿珩垂在胸前的頭發。

她心裏煩得很，猶豫著要不要將太後的意思傳達給陛下。

若是傳達了，陛下覺得她多事再生氣怎麼辦啊？

可忽略，下次請安她該怎麼說啊......

蕭昭歡歎了口氣，顧聿珩微微側頭，目光落過去，燭光裏，她垂著眼，眉心微微蹙著，也不知在想什麼，把那點愁緒都掛在臉上了。

“怎麼，不困?”

他開口時，聲音帶著些事後的饜足懶散。

“不困的話，那再陪朕一會?”

說著，他抬起胳膊就要將蕭昭歡往懷裏圈，蕭昭歡現在聽到這方麵的事腿都打顫，胳膊酸的抬都抬不起來。

她隻能紅著眼圈，癟下嘴抗拒道:

“陛下，嬪妾要散架了。”

顧聿珩聞言輕笑一聲，攬住了她。

“那愛妃在想什麼?”

蕭昭歡耷拉下眼角，像是被霜打了的葉子，蔫蔫的。

“晨會時太後娘娘跟嬪妾說了些話。”

顧聿珩頓了頓，身旁的溫度驟然涼了幾分。他沉下聲：

“跟你說了什麼？磋磨你了？”

蕭昭歡搖搖頭，聲音低低的：

“太後想讓嬪妾在陛下麵前給蘇美人美言幾句，解了她的禁足。”

可半晌過去，蕭昭歡都沒等到顧聿珩的回話，她抬眼望去，顧聿珩正低頭看他，語氣不鹹不淡:

“你怎麼想的?”

連愛妃都不叫了，陛下生氣了。

這個想法在蕭昭歡腦海中一閃而過，她往顧聿珩懷裏鑽了鑽，悶悶的開口:

“嬪妾不想讓陛下解了蘇美人的禁足，可這是太後的意思，嬪妾沒辦法。”

說著，她又往上蹭了蹭，從他懷裏鑽出半截身子，仰著脖子去夠他的下巴。

吧嗒一口。

“陛下不要生嬪妾的氣了好不好？”

再一口。

“陛下要保重龍體呀，不要經常生氣。”

又一口，這回蹭到了唇角。

“陛下也不想下次晨會的時候，嬪妾被太後娘娘責罰吧......”

她一句一句說著，每說完一句就往上親一下，從下巴親到嘴角，再從嘴角親到唇邊，軟乎乎的，像隻討好人的小貓。

到最後時，語氣已經變得黏黏糊糊，顧聿珩毫不懷疑的想，若是他再不給蕭昭歡回應，懷中的人就該吧嗒吧嗒掉眼淚了。

他垂眼看她，那點氣早不知道散哪兒去了。

“朕沒有生你的氣。”

“那陛下怎麼連愛妃都不叫了?”

蕭昭歡不信道。

這話一出，顧聿珩鳳眼微挑，幽暗如墨的眸底爬上了一絲笑意。

“喜歡朕叫你愛妃?”

蕭昭歡也不扭捏，順杆子上爬，在他掌心蹭了蹭。

“陛下這麼喚嬪妾的時候，嬪妾就會感覺到陛下是渴望嬪妾的。”

顧聿珩掌心收緊，揉搓了一下蕭昭歡留在他掌心的臉頰肉。

“朕沒有生愛妃的氣，朕是在氣他們都在逼朕做出選擇。”

說著，他閉上了眼睛，在葳蕤的燭火中，蕭昭歡仿佛看到了顧聿珩身上如有實質的孤寂。

蕭昭歡有些心疼。

陛下很少在她麵前袒露脆弱，現在是被逼的沒辦法了嗎？

她撐起身子來，蔥白的手指按上了他的太陽穴。

“無論陛下做出什麼決定，嬪妾都支持陛下。”

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，顧聿珩嘴角的笑意一瞬即逝，他睜開眼，眸底閃過一瞬悲慟。

“若是愛妃發現朕與你想象的不同呢?”

蕭昭歡愣了愣，像是從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
她認真想了想，才開口道:

“嬪妾沒想過陛下該是什麼樣。”

她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，目光幹幹淨淨的。

“嬪妾隻知道，陛下會心疼嬪妾，會為嬪妾討回公道，會縱容嬪妾由著嬪妾胡鬧。”

她說著，聲音軟了下來：

“這些都是陛下。嬪妾喜歡的，也是這些。”

頓了頓，她又補了一句：

“至於別的......嬪妾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嬪妾隻要知道陛下對嬪妾好就夠了。”

“難道陛下變來變去，會變得不喜歡嬪妾嗎？說著，她佯裝出一副受傷的樣子，狀作西子捧心。

“那陛下......要告訴嬪妾，嬪妾不會鬧的，嬪妾會待在自己該待的地方，安安靜靜的度過餘生。”

“隻要，隻要陛下舍得好了！”

顧聿珩看著她。

都說燈下看美人，此刻燭光映在她臉上，將那層淚意照得透透的。

淚珠子包在眼眶裏，顫顫巍巍，就是不肯落下來。

她本就生得精致，此刻被燈火一映，愈發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，整個人籠在那層光裏，恍惚間像月宮裏走出來的仙子。

偏偏這仙子正紅著眼眶，一字一句地告訴他，她對他一心一意。

顧聿珩有些意動。

蕭昭歡話正說著呢，情到深處時她都佩服自己的演技，突然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，脖頸處覆上了熱源。

她整個人被顧聿珩帶到了懷裏，隨後便是洶湧到幾乎令她窒息的吻。

“唔，陛下......”

蕭昭歡攥著他的衣服，暈暈乎乎的忘記換氣。

眼看她就要憋到窒息，顧聿珩才意猶未盡的鬆開，提醒她。

“愛妃不是與朕第一次親熱了，怎麼還學不會換氣?”

蕭昭歡捂住自己腫脹到有些熱辣的嘴，不想說話，怕說了話又要被親。

但她聽得出來顧聿珩心情已經好起來了。

“朕已知曉愛妃對朕的心意。”

“朕很開心，愛妃願意接納朕。”

說完，他露出了一個溫柔和煦的笑容。

蕭昭歡永遠也不知道，她麵前是一個有多麼可怖的男人。

顧聿珩一直都清楚，蕭昭歡愛的是世人眼中的他。

可那又如何。

他願意在她麵前收起獠牙，願意陪她演這出戲，願意讓她以為自己就是個溫柔的人。

隻要她永遠不知道，隻要她永遠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。

顧聿珩抬手，拇指輕輕蹭過她的眼角，拭去那點將落未落的淚。

她衝他笑了笑，軟軟地往他懷裏靠。

他低頭，在她發頂落下一個吻。

溫柔得連他自己都快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