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晨露未晞,窗外鳥雀嘰喳。
“王爺,王妃,今日需早起入宮謝恩。”昨夜青蘿交代過,王府的侍女並未進來伺候,隔著門提醒兩人道。
“知曉了,你叫青蘿收拾停當後,過來替我梳頭。”
“是!”素月隨萇楚吩咐應聲退下。
地上的男人昨日趴著睡了一夜。
昨晚萇楚先是好言相勸,誰料他卻一把扯開她的外衣,往門外跑。
這下可惹惱了她,她單手握起未收鞘的那把刀就向他戳去。
南闕沒料到這姑娘下手如此狠辣,剛邁過門檻,臀部便傳來刺痛,好險,避開了要害。
“醒了快些穿衣,再招人煩,就沒有昨夜走運了。”萇楚推開窗,打了個哈欠,從梳妝台上的小匣子裏挑著首飾。
南闕冷哼,頭轉向另一邊,他心裏可憋屈,耍起了小脾氣。
“誤了時辰,父皇怪罪,算誰的?”她選了三根素銀長簪,思襯著配個什麼樣的發髻。
前世,仁王婦張嬤嬤教唆侍女為她梳妝,先是滿頭金銀不說,深綠深衣配粉紅綢質外裳,還加一條鵝黃披帛。
濃妝豔抹,俗不可耐。
秦王嘲諷她連宮裏的粗侍丫鬟都不如,張嬤嬤卻說是扮的太素不僅丟了王府臉麵,還有損皇室身份。
萇楚當時對這些並未在意,現在看來,是她仗著秦王生母阮芷夫人,在仁王府作威作福。
大周曆澤豐213年。
南闕戰敗,負傷回南晟時,不過近冠。
半年後,太子南宮煜暴斃,僅留下八歲幼子。
大周皇帝南宮烈並未另設儲君,隻是讓阮芷夫人協理六宮。
聽聞仁王癡傻後,阮芷夫人特意調了好些宮人和管事嬤嬤伺候他,對皇帝解釋恐仁王府裏刁奴欺主。
南闕看萇楚神情有些慍怒這才不情不願坐起身,隻是輕微一動傷口火辣辣地疼。
他隻得用手撐著抬起一側,察覺到萇楚視線,南闕拉過褥子蓋住下身。
“王妃,老奴攜嫣兒特來伺候您更衣。”張嬤嬤拍門,尖聲尖氣兒道。
“青蘿呢?讓她來。”
“哎呦,不巧,老奴剛吩咐她去做其他事兒了。讓鄢兒替您梳妝吧!”
“本妃的丫頭,就不勞嬤嬤親自教導了。”
蘇萇楚推開門,見那婆子插金簪,耳戴琉璃鐺,,不知曉她身份的,還以為是名門世家的祖母。
“嫣兒啊,是宮裏貴人的梳頭婢,由她為王妃梳妝,定不會有錯的。”
嫣兒聽張嬤嬤說完,挺起胸膛,趾高氣昂,一副施舍的姿態。
“哦?那本妃到不敢勞駕嫣兒姑娘伺候了。”
蘇萇楚冷笑推脫。
“隻是王妃從未入宮麵聖,老奴總要叮囑一二,讓您不落人閑話,您不願,便罷了。”
張嬤嬤上下打量她一番繼續道:“不過王妃,出了差錯,別怨老奴沒提醒您啊。”
麵對她不陰不陽的態度,萇楚凝眉,最厭煩他人左右自己,這輩子不想對誰妥協,也不願處處忍耐。
她正欲發作,南闕忽然大鬧著要找夜隼抓螽斯,衣衫不整溜出門去。
張嬤嬤看到南闕,嘲諷般撇她一眼,帶著丫鬟揚長而去。
青蘿此刻才匆忙趕來,“小姐,有事兒耽誤了,沒誤了時辰吧?”
“無礙,這大汗淋漓的,幹嘛去了。”
萇楚拿來帕子,擦拭她額上汗珠。
“素月姐姐和我說您讓過去,我剛收拾利索,張嬤嬤偏說後院兒花瓣落太多,讓我去清掃幹淨。”
青蘿接過帕子,扶著萇楚坐下。
“傻姑娘,你是我的人,怎用聽她使喚。”萇楚端坐任她打理自己的長發。
萇楚母親亡故後,主仆二人也過了一段難捱的日子。
吃不飽,穿不暖。
冬日裏,自己院兒裏丫鬟躺著曬太陽,讓萇楚給她沏茶,青蘿替她捏肩。
逆來順受慣了的人,又怎會生出反抗的想法呢?
“小姐別動,發髻歪了!”青蘿提醒,她才回過神。
看著銅鏡中的自己,剛過碧玉年華。想起南闕,和她一般大時,就成了‘廢’人。
沒一會兒青蘿便為她綰好了個墮馬髻,以三根素銀長簪斜斜固定。
萇楚衣著玄青彈墨錦霞紋齊腰襦裙,腰束月白絲帶,畫著桃花妝。
溫婉卻不失靈動。
南闕於門外瞅了好一會兒,把匣子放在銅鏡前。
“醜,萇楚醜,這個好看,戴這個。”
萇楚半信半疑打開匣子,看見頭麵,眼前一亮。
白玉雕成的蘭草卷雲紋華勝,玉質溫潤,樸而不華。
正中輔以瑪瑙,添了幾分典雅。
“殿下,這頭麵正配我家小姐呢!”青蘿欣喜地取出華勝替她戴上。
“嗨呀,小姐是翠微仙子入凡塵!”青蘿滿意點評。
“你啊!少貧嘴,拐著彎兒誇自己手藝好呢?”萇楚嗔道。
萇楚替南闕理好了衣裳,束好了白玉發冠。
手滑過他臉上傷疤時,用指腹輕柔摩挲著。
“你那時很疼吧!”
南闕眨巴眼歪著頭,好像不理解她的意思。
臉傷成這樣,別人多看他兩眼都覺得惡心、倒胃口。
不過,他現在臉不疼,腚疼。
兩人梳洗耽誤了不少時間,未用早膳,同坐馬車前往皇宮。自上車後,南闕便趴在車座上,夜隼駕著車欲言又止。
“你叫什麼隼,對嗎?”
萇楚揣著明白裝糊塗。
前世仁王府裏見的最多的護衛就是他,以防自己脫口而出,夜隼生疑,現在問清楚,最好。
“問王妃安,屬下夜隼,是殿下貼身護衛。”夜隼答複她。
“昨日見過,夜隼。”遲疑片刻,她繼續問道。
“這些年王爺有清醒的時候嗎?”
“沒有,不過比當年好些,不會經常拿刀捅人了。”
蘇萇楚不搭話了,可能自己多想了,夜隼才沒有隱喻自己。
少傾,到了宮門外,二人步行入宮。
正門由羽林軍把守,兩側是青銅鑄成的辟邪、天祿二獸,城樓高聳,盡顯天家威嚴。
筆直的路通向正殿。
天境池裏築仙山瓊閣,金玉雕琢而成的魚鳥瑞獸散落其中,池中有睡蓮,金魚藻做點綴,離岸的黃菖蒲和鳶尾也快到花期了。
人人都說神仙好,想來此處,也離瑤池仙山不遠了。
萇楚無心觀賞一池春色,擔憂南闕要去池子撈魚,緊緊拽著他袖子不放。
他們此刻來,剛好群臣下朝,萇楚就拉著他往旁邊的遊廊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