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人躺在燒紅的銅錢堆上是什麼感覺?
秦王府地下密室,油燈如豆,燈花不時劈啪炸響,走廊盡頭,用木柵欄圍了一間特質的牢房。
蘇萇楚赤身裸體趴在稻草上,身上搭了層薄紗,三四個女童擠在一塊兒,蜷縮在角落裏,抖若篩糠。
“仁王妃,殿下慈悲為懷,見不得醃臢,吩咐某多多關照王妃,傷好再送您回王府。”
佝僂著背的臟老頭兒呲著一口黃牙,淫邪的目光來回在她身上遊走。
背部的灼痛感還未消失,她感覺嵌進皮肉的銅錢還在燃燒。
疼到撕心裂肺,偏偏神智異常興奮,能清晰聞到肉和頭發的焦臭味兒,疼到她要扯下頭上簪子了結自己。
“阿娘!”萇楚一聲淒鳴醒來,背後連著身下臥單汗濕一片。
驚魂未定,朦朧月光透過窗欞照進房裏,一個人披頭散發站在她床頭。
萇楚本能反應下,一招兔子蹬鷹,踹得那人連退幾步,不坑聲兒了。
她摩挲著起身拿過火折子點燃才看清是南闕。
“三更半夜,你發什麼瘋!”引燃桌上油燈,萇楚抓起桌上未收的竹簡朝他擲去。
砰得一聲,南闕捂頭淚眼婆娑地望著她。
“管誠來了,管誠回來了,娘子。”
“你可是夢魘了?”萇楚撿起竹簡,見那傻小子涕泗橫流,狠狠抓撓自己的手臂,皮膚上已有好幾道血痕。
萇楚按著他的胳膊,像親娘哄幼兒一樣,抱著輕拍他後背。
過了會兒又拿絹帕沾水,擦幹淨他臉。
“他是你好友?”
萇楚放下帳子換過裏衣後正準備鋪臥單,南闕沒回話。
她掀開簾帳一角,見南闕背朝她側臥。
“娘子,我不會和別人說的。”他沒頭沒腦丟下一句話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本王不會告訴別人娘子溺床了!”
萇楚停下,安慰自己。
‘嫁雞隨雞,嫁狗隨狗,就當他是小孩兒,華霜說動怒傷身,自己還想這世長命呢。’
“今夜殿下受驚,還說讓你到榻上就寢呢!”
“真的嗎?”南闕聽到一骨碌爬起身。
“可是我溺床了,弄臟你怎麼辦呢?”萇楚打了個哈欠,起身取來盞油燈,放到床頭矮幾上。
她的身影曼麗,南闕很想撲上去抱她,今日她主動摟自己時的感覺他好想再有一次。
清晨,仁王府南苑。
青蘿來時,夜隼帶領府裏護衛操練。
“青蘿姑娘,你來南苑做甚?”夜隼看出她是王妃帶來的丫頭。
“夜護衛好!”青蘿略施一禮。“我家小姐讓我帶你過去。”
“好”夜隼也想找個機會見王妃。
正廳,萇楚今日並未盤發,垂發披肩。
南闕拿羽拂給樟木架上擺設彈灰,他說自己要乖巧些,娘子才準他上塌。
“殿下,王妃安”夜隼拱手。
“你跟隨殿下多年,不必多禮於我。”萇楚道。
上一世,嫁給南闕,夜隼一開始也對自己畢恭畢敬,萇楚有次去秦王府,發現有人跟蹤過自己後,夜隼就對她態度疏離了。
過陣子,經由趙嬤嬤添油加醋說長史嫡女像寒門窮戶出身的女子,治家無方。
萇楚就察覺到仁王府的人看她都帶著鄙夷。
於是在‘老妖婆’的推波助瀾下,南闕納侍女嫣兒為妾,執掌中饋,金鑰自然是由張嬤嬤代管。
萇楚之前並未上心,現下看來,老東西在仁王府撈了不少油水。
“府中賬冊、金鑰何在?眼下事盡,我也應擔起主母之責。”
“回王妃,賬冊和銅鑰張嬤嬤拿去了,金鑰,屬下貼身帶著。”夜隼從身上摸出金鑰,雙手奉上。
“有勞,閑暇時我親自去她哪兒取。”萇楚把玩兒著金鑰,它上麵刻虎頭紋,旁邊的‘闕’字蒼勁有力。
閑來無事,萇楚帶著南闕跟夜隼巡視仁王府。
“武庫和小祠堂要翻新,藏庫門鎖要更換,後院兒園林花草雜亂無序,得請花鳥匠修繕......”
聽她吩咐後,夜隼記下。
萇楚心裏盤算著,既然這次選擇不服從父親,沒有下步計劃前,大概會長居仁王府,自己何不住的舒適點兒,也能為南闕做一些事兒。
“你呢?想在庭院建些什麼?”萇楚問南闕道。
“池子裏的魚兒喜歡和星星捉迷藏,本王,想和娘子一起看。”
南闕扯住她的衣袖歡喜得搖晃。
“好,夜隼,池子處我想建一竹樓,你看能成嗎?”
她拉過南闕,微微捏他的手指,小時候華霜撒嬌時,她也是這樣安撫小妹的。
“您真厲害,屬下有幸去過神豫的南部,見一處地方,百姓修吊腳竹樓懸空水上,當時就覺得很好看。”
夜隼看到萇楚對自家王爺這般上心,十分高興,王妃她並沒有嫌棄主子。
“等咱府裏賬本核對清楚,其他地方休整完畢後,我們也建個神豫的竹樓。”
今後這裏是什麼樣子,萇楚也好期待。
上輩子太倉促,很多事情,當下擁有的情緒,都是她從未體驗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