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新婦出嫁三日後回娘家,王侯妃子亦不能免俗。
裕安街攤販叫賣,買家、賣家討價還價,熱鬧非凡,牲畜臊氣兒,藥鋪草藥味兒,胡餅混著芝麻香味兒交織其中。
捕捉到餅子的味兒,轎上兩人垂涎欲滴。
駕駛馬車靠邊後,夜隼替二人買來胡餅,當然他沒忘了自己那份兒,順道也給青蘿帶了一個。
“你倆不是用過早膳了嗎?”萇楚咬了口胡餅,酥脆掉渣。
“唔,饞了。”
“好久沒吃了。”青蘿,夜隼含糊不清答道。
不出意外,萇楚二人再次起晚了,沒趕上早膳。
南闕又是半夜發夢魘,一直喊著有人來了。
她雖不害怕怪力亂神,呆頭小子反複念叨這幾句,萇楚的心裏也發毛。
“娘子,本王還餓。”南闕三五口吃完他的餅,眼巴巴看著萇楚。
“喏,不嫌棄的話,給你。”胡記燒餅肉餡兒飽滿,剛出鍋的胡餅用荷葉包住都燙手心。
萇楚怕買來新的他還這樣狼吞虎咽,燙出個好歹,咬了幾口將餅子讓給他了。
看著南闕吃的這麼香,萇楚憶起第一次吃胡餅,是小時候華霜悄悄給她帶了一半。
麵冷得發硬了,萇楚掰了一塊兒給青蘿,青蘿沒舍得吃,夜裏餓的睡不著時,青蘿又將那一小塊兒塞給她,自己貓角落啃發黴的豆餅。
蘇府,華霜穿桃紅彩繡團花上衣搭鵝黃下裙站在宅門外翹首以盼。
小姑娘豆蔻年華,已然娉婷嫋娜。
‘真好,生的這樣美的瓷娃娃是我的小妹,日後我帶她出門,不知有多少人稱道‘芝蘭玉女’化凡身。’
萇楚想著,淺笑著下了馬車。
“咦,又不是蟠桃會,王母娘娘怎遣仙童下凡賜福呢?”萇楚輕點她額頭。
“長姐又取笑我,霜兒不和你好了。”華霜假意惱怒道
“俾子給王爺王妃請安。”華霜身旁的丫頭道。
“畫扇,小竹苑兒桃花開了多少,小姐出嫁時,我看到有很多花苞呢!”青蘿挽住畫扇,萇楚無奈,這丫頭。
“蘇華霜見過六殿下!”見到南闕,華霜屈膝施禮。
按理數,萇楚嫁王室,回門這天,蘇長史要領闔府上下門外迎接,現在隻有蘇華霜一人。
“真晦氣,誰讓你走正門的。”一個較華霜大些的少年跨過門檻,手中鞭子指著蘇萇楚,耀武揚威的樣活像隻大鵝。
“蘇裴你閉嘴。”蘇華霜慌忙去奪蘇裴手中鞭子,蘇裴並未收斂反而一鞭子抽在華霜身上。
“沒大沒小,你我才是親兄妹,為了這個賤婦,直呼兄長名諱,看我不打死你。”蘇裴說完又揚起手中鞭子。
萇楚將華霜護在身後,與蘇裴怒目而視:“當本妃麵喊打喊殺,你找死。
“嫁個傻子,真以為自己野雞變鳳凰了,你和你母親都是賤婦,給少爺我倒夜香都不配。”
蘇裴持長鞭,又是一鞭子揮下,萇楚躲閃不及,正準備接這一鞭時,夜隼扯住鞭子,迅速把蘇裴按趴下。
“狗奴才,放開我。”蘇裴還在叫囂。
“娘子,本王要玩兒蹴鞠。”南闕站在萇楚身後不合時宜開口道。
“好主意,見仁王不跪乃大不敬,夜隼,就地梟首,頭顱毛發處理幹淨些,給咱殿下當蹴鞠踢。”萇楚居高臨下得看著他。
蘇裴沒想到向來一直受欺負,見了自己唯唯諾諾的人競教唆別人砍他頭。
夜隼一臉黑線心裏嘀咕道‘啊,殿下是這個意思嗎?’夜隼駭然她說的話,還是抽出腰間配刀,在臂彎處擦了兩下。
“爹,娘!救命啊,這群瘋子殺人呐!”蘇裴看夜隼真的拔刀,嚇得哭爹喊娘。
“本妃,能走正門了嗎?”南闕抽出蘇裴手上的鞭子,屁顛屁顛的交給她,萇楚讚賞得看了眼南闕,一鞭子抽在蘇裴背上,震得她手疼。
青蘿貼心得遞給她手帕,萇楚裹著手調整姿勢正想再來一鞭時,蘇凜板著臉出門來。
“住手!”蘇凜推開蘇萇楚,吩咐下人扶蘇裴起身。
“爹,我和霜兒一大早就來候著長姐,不知道是不是我什麼話說錯了,長姐要殺了我。”
蘇裴惡人先告狀,他要是女子,落些淚,梨花帶雨,演的更像。
“你撒謊,分明是你辱罵姐姐在先。”華霜義憤填膺。
“比起我,小妹更親近長姐,但是你也不能信口雌黃,汙蔑為兄啊!”蘇裴起身拍拍身上灰塵,故作悲痛狀。
“都閉嘴!”
“哼,仁王妃好威風,老臣也未跪迎仁王,你下令賜死老臣吧!”
蘇凜此話一出,萇楚深知今後叫人拿了話柄不妥,眼淚撲簌而下。
“父親說哪裏的話,女兒出嫁後日日想念家中,終於盼到歸寧日,小弟卻出言不遜,衝撞了殿下。”萇楚說著要給蘇凜下跪。
蘇凜攔住萇楚:“一個兩個的,還不快起來。”
“就算如此,進府後再處置也成,大庭廣眾下,成何體統。”
“女兒是替父親著想,仁王雖現在癡傻,五年前也是戰功赫赫的護國將軍,小弟說的話,倘若被有心人聽去,他們說父親的不是,可如何是好啊。”
萇楚委屈得看著蘇凜。
“行了行了,都進來”蘇凜不耐煩得進府,對上蘇裴怨毒的目光,萇楚挑釁得瞪了回去,隨後一手牽華霜,一手拉著南闕跨過門檻。
“殿下,蹴鞠晚些時候割給,咳,尋個給你。”夜隼經過蘇裴身旁,故意說道。
萇楚聽到心情大好,夜隼是擅長氣人的。
未到廳堂,蘇凜之妻何白蓮過來,揚手打了蘇華霜一巴掌。
“既見仁王,怎麼不見禮?”夜隼道。
“下臣妻何氏請王爺安!”何白蓮在蘇凜的示意下,不情不願得施禮。
“蘇長史府果然門風嚴謹,令在下大開眼界!”
夜隼出言諷刺。
蘇凜麵上掛不住,在廳堂喝了幾口茶水,關心了南闕幾句後,說想父女間聊些話,叫華霜帶南闕在府上遊玩。
“為父交代的事情,你考慮好了吧,下月秦王誕辰,你趁機接近,後續為父來安排。”
蘇凜微勾碗蓋,輕撇茶沫,雖詢問萇楚,卻不正眼瞧她。
“我真能當上皇後?”
“到時你母儀天下,執掌六宮,是整個蘇府的貴人。”
“敗了如何?”萇楚問道。
“以你的姿色,定會讓秦王椒房獨寵。”蘇凜愜意得啜飲杯中茶,他料定萇楚不會反抗他。
“女兒不願”
“你說什麼?”蘇凜不悅,茶杯狠狠得往桌上一砸。
“爹可想過女兒,皇上賜婚,讓女兒嫁給仁王,這樣做,就算日後能成為皇後,女兒也會遭千萬人唾罵,您可我為打算過?”
“還敢頂嘴!”蘇凜起身逼視蘇萇楚
“父親是丞相長史,立儲之爭,孔相尚未站隊,您暗中結黨,不怕以謀逆論斬嗎?”
“孽障!”蘇萇楚被蘇凜一巴掌扇倒地上,她沒多說什麼,自己捂著紅腫的臉起來離開了。
‘在您心中,我不是你的女兒,我是你討好權貴的東西,前世我做的那樣好,才換來您片刻得正眼相待。原來,娘走的那一刻,我已經沒有了家。’
小竹苑兒裏,南闕爬上樹伸手去夠枝頭上朵兒最豔的一簇桃花,見到萇楚後,跳下樹,別到她發髻上。
“娘子流血了,本王給你吹吹。”萇楚伸手摸自己的耳朵,那一巴掌力道太大,扇過來時吊墜拽豁耳朵掉地上了。
“阿姐,爹打你了?”華霜用帕子按著她的傷口擔憂道。
“是我不該頂撞父親,霜兒放心。”萇楚安慰她。
“誰打我娘子,隼,把他頭摘了,本王要踢蹴鞠。”南闕也學她放狠話。
‘我的主子誒,您真會替屬下著想’夜隼沒搭話,安靜得站在樹旁,假裝自己是一朵桃花。
“大家快來看,真是個傻子,哈哈哈。”
苑兒內一丫鬟嘲笑道:“大小姐,我看您銀釵不錯,賞賜給我嘛!”說罷,她競上手拔掉了萇楚的發釵。
“冬憐,還給王妃。”青蘿企圖奪回,冬憐閃身避開,夜隼忽然猛踹她膝蓋窩讓冬憐跪下了。
“蘇府的人都這般沒規矩嗎?”夜隼拔刀環視正看好戲的奴才,他們那見過這場麵,個個兒嚇得噤若寒蟬。
“當然不包括王妃您。”察覺到什麼,夜隼又補了句。
“以下犯上,你說說本妃該如何處置你?”萇楚整理好散開的頭發,在桃樹邊石凳上坐下。
“我是夫人的丫鬟,買身契也在夫人手上。憑你還奈何不了我。”冬憐挨了一腳,仍然囂張跋扈道。
“蹴鞠有人選了,嗯,給南闕做盞美人燈好了!”
“阿姐,下作東西該就地杖殺,用來做燈,怪隔應人的。”華霜附和。
姐妹倆的談話讓夜隼不寒而栗,王妃到底經曆了什麼,此刻在夜隼心裏她倆活像從壁畫裏跑出來的惡鬼。
“惡心死了,本王才不要呢!”南闕又爬樹上蹂躪著滿樹花兒。
“賤人!你敢動我,夫人她不會放過你的。”冬憐吼道。
萇楚撿起她沒拿穩的銀釵,手腕反轉間‘噗’得一聲,釵子沒入冬憐體內。
“啊,啊--,你算個什麼東西,蘇萇楚,你下地獄見你那短命的母親去吧。”
聽到冬憐咒罵自己小姐,氣得青蘿讓畫扇按住,連甩了她幾巴掌。
萇楚摘了朵桃花擦拭發釵上的血,殺人,自己真心不感興趣。
“霜兒,你就說冬憐公然侮辱仁王,殿下的人要是傳給聖上,我很難擔保不牽連蘇府!”
姐妹二人心靈相通,華霜去回了何白蓮。
冬憐沒能等到夫人,卻等來了兩個拿棍子的家奴。
“別臟了本妃小苑兒。”萇楚吩咐道。
“王妃,奴婢該死,奴婢該死,您寬厚仁慈,饒奴婢一命吧!奴婢再也不敢忤逆王妃了。”
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,冬憐把頭磕的梆梆響,最後一刻才想著求饒。
“你當心點兒別摔下來!”萇楚沒有理會她,看著南闕采下很多桃花,分別送給了華霜,青蘿她們,也給夜隼在發間別了一支。
冬憐被拖走時,麵如死灰。
她沒敢多說什麼,她的家人還留在府上。
做人留一線,要是冬憐識相些,要是她不罵自己的母親,也不至於丟了性命。
萇楚知道這世間人命如草芥,她自己也是螻蟻,但願這一世歲歲平安,千萬不要重蹈覆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