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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蘇家

新婦出嫁三日後回娘家,王侯妃子亦不能免俗。

裕安街攤販叫賣,買家、賣家討價還價,熱鬧非凡,牲畜臊氣兒,藥鋪草藥味兒,胡餅混著芝麻香味兒交織其中。

捕捉到餅子的味兒,轎上兩人垂涎欲滴。

駕駛馬車靠邊後,夜隼替二人買來胡餅,當然他沒忘了自己那份兒,順道也給青蘿帶了一個。

“你倆不是用過早膳了嗎?”萇楚咬了口胡餅,酥脆掉渣。

“唔,饞了。”

“好久沒吃了。”青蘿,夜隼含糊不清答道。

不出意外,萇楚二人再次起晚了,沒趕上早膳。

南闕又是半夜發夢魘,一直喊著有人來了。

她雖不害怕怪力亂神,呆頭小子反複念叨這幾句,萇楚的心裏也發毛。

“娘子,本王還餓。”南闕三五口吃完他的餅,眼巴巴看著萇楚。

“喏,不嫌棄的話,給你。”胡記燒餅肉餡兒飽滿,剛出鍋的胡餅用荷葉包住都燙手心。

萇楚怕買來新的他還這樣狼吞虎咽,燙出個好歹,咬了幾口將餅子讓給他了。

看著南闕吃的這麼香,萇楚憶起第一次吃胡餅,是小時候華霜悄悄給她帶了一半。

麵冷得發硬了,萇楚掰了一塊兒給青蘿,青蘿沒舍得吃,夜裏餓的睡不著時,青蘿又將那一小塊兒塞給她,自己貓角落啃發黴的豆餅。

蘇府,華霜穿桃紅彩繡團花上衣搭鵝黃下裙站在宅門外翹首以盼。

小姑娘豆蔻年華,已然娉婷嫋娜。

‘真好,生的這樣美的瓷娃娃是我的小妹,日後我帶她出門,不知有多少人稱道‘芝蘭玉女’化凡身。’

萇楚想著,淺笑著下了馬車。

“咦,又不是蟠桃會,王母娘娘怎遣仙童下凡賜福呢?”萇楚輕點她額頭。

“長姐又取笑我,霜兒不和你好了。”華霜假意惱怒道

“俾子給王爺王妃請安。”華霜身旁的丫頭道。

“畫扇,小竹苑兒桃花開了多少,小姐出嫁時,我看到有很多花苞呢!”青蘿挽住畫扇,萇楚無奈,這丫頭。

“蘇華霜見過六殿下!”見到南闕,華霜屈膝施禮。

按理數,萇楚嫁王室,回門這天,蘇長史要領闔府上下門外迎接,現在隻有蘇華霜一人。

“真晦氣,誰讓你走正門的。”一個較華霜大些的少年跨過門檻,手中鞭子指著蘇萇楚,耀武揚威的樣活像隻大鵝。

“蘇裴你閉嘴。”蘇華霜慌忙去奪蘇裴手中鞭子,蘇裴並未收斂反而一鞭子抽在華霜身上。

“沒大沒小,你我才是親兄妹,為了這個賤婦,直呼兄長名諱,看我不打死你。”蘇裴說完又揚起手中鞭子。

萇楚將華霜護在身後,與蘇裴怒目而視:“當本妃麵喊打喊殺,你找死。

“嫁個傻子,真以為自己野雞變鳳凰了,你和你母親都是賤婦,給少爺我倒夜香都不配。”

蘇裴持長鞭,又是一鞭子揮下,萇楚躲閃不及,正準備接這一鞭時,夜隼扯住鞭子,迅速把蘇裴按趴下。

“狗奴才,放開我。”蘇裴還在叫囂。

“娘子,本王要玩兒蹴鞠。”南闕站在萇楚身後不合時宜開口道。

“好主意,見仁王不跪乃大不敬,夜隼,就地梟首,頭顱毛發處理幹淨些,給咱殿下當蹴鞠踢。”萇楚居高臨下得看著他。

蘇裴沒想到向來一直受欺負,見了自己唯唯諾諾的人競教唆別人砍他頭。

夜隼一臉黑線心裏嘀咕道‘啊,殿下是這個意思嗎?’夜隼駭然她說的話,還是抽出腰間配刀,在臂彎處擦了兩下。

“爹,娘!救命啊,這群瘋子殺人呐!”蘇裴看夜隼真的拔刀,嚇得哭爹喊娘。

“本妃,能走正門了嗎?”南闕抽出蘇裴手上的鞭子,屁顛屁顛的交給她,萇楚讚賞得看了眼南闕,一鞭子抽在蘇裴背上,震得她手疼。

青蘿貼心得遞給她手帕,萇楚裹著手調整姿勢正想再來一鞭時,蘇凜板著臉出門來。

“住手!”蘇凜推開蘇萇楚,吩咐下人扶蘇裴起身。

“爹,我和霜兒一大早就來候著長姐,不知道是不是我什麼話說錯了,長姐要殺了我。”

蘇裴惡人先告狀,他要是女子,落些淚,梨花帶雨,演的更像。

“你撒謊,分明是你辱罵姐姐在先。”華霜義憤填膺。

“比起我,小妹更親近長姐,但是你也不能信口雌黃,汙蔑為兄啊!”蘇裴起身拍拍身上灰塵,故作悲痛狀。

“都閉嘴!”

“哼,仁王妃好威風,老臣也未跪迎仁王,你下令賜死老臣吧!”

蘇凜此話一出,萇楚深知今後叫人拿了話柄不妥,眼淚撲簌而下。

“父親說哪裏的話,女兒出嫁後日日想念家中,終於盼到歸寧日,小弟卻出言不遜,衝撞了殿下。”萇楚說著要給蘇凜下跪。

蘇凜攔住萇楚:“一個兩個的,還不快起來。”

“就算如此,進府後再處置也成,大庭廣眾下,成何體統。”

“女兒是替父親著想,仁王雖現在癡傻,五年前也是戰功赫赫的護國將軍,小弟說的話,倘若被有心人聽去,他們說父親的不是,可如何是好啊。”

萇楚委屈得看著蘇凜。

“行了行了,都進來”蘇凜不耐煩得進府,對上蘇裴怨毒的目光,萇楚挑釁得瞪了回去,隨後一手牽華霜,一手拉著南闕跨過門檻。

“殿下,蹴鞠晚些時候割給,咳,尋個給你。”夜隼經過蘇裴身旁,故意說道。

萇楚聽到心情大好,夜隼是擅長氣人的。

未到廳堂,蘇凜之妻何白蓮過來,揚手打了蘇華霜一巴掌。

“既見仁王,怎麼不見禮?”夜隼道。

“下臣妻何氏請王爺安!”何白蓮在蘇凜的示意下,不情不願得施禮。

“蘇長史府果然門風嚴謹,令在下大開眼界!”

夜隼出言諷刺。

蘇凜麵上掛不住,在廳堂喝了幾口茶水,關心了南闕幾句後,說想父女間聊些話,叫華霜帶南闕在府上遊玩。

“為父交代的事情,你考慮好了吧,下月秦王誕辰,你趁機接近,後續為父來安排。”

蘇凜微勾碗蓋,輕撇茶沫,雖詢問萇楚,卻不正眼瞧她。

“我真能當上皇後?”

“到時你母儀天下,執掌六宮,是整個蘇府的貴人。”

“敗了如何?”萇楚問道。

“以你的姿色,定會讓秦王椒房獨寵。”蘇凜愜意得啜飲杯中茶,他料定萇楚不會反抗他。

“女兒不願”

“你說什麼?”蘇凜不悅,茶杯狠狠得往桌上一砸。

“爹可想過女兒,皇上賜婚,讓女兒嫁給仁王,這樣做,就算日後能成為皇後,女兒也會遭千萬人唾罵,您可我為打算過?”

“還敢頂嘴!”蘇凜起身逼視蘇萇楚

“父親是丞相長史,立儲之爭,孔相尚未站隊,您暗中結黨,不怕以謀逆論斬嗎?”

“孽障!”蘇萇楚被蘇凜一巴掌扇倒地上,她沒多說什麼,自己捂著紅腫的臉起來離開了。

‘在您心中,我不是你的女兒,我是你討好權貴的東西,前世我做的那樣好,才換來您片刻得正眼相待。原來,娘走的那一刻,我已經沒有了家。’

小竹苑兒裏,南闕爬上樹伸手去夠枝頭上朵兒最豔的一簇桃花,見到萇楚後,跳下樹,別到她發髻上。

“娘子流血了,本王給你吹吹。”萇楚伸手摸自己的耳朵,那一巴掌力道太大,扇過來時吊墜拽豁耳朵掉地上了。

“阿姐,爹打你了?”華霜用帕子按著她的傷口擔憂道。

“是我不該頂撞父親,霜兒放心。”萇楚安慰她。

“誰打我娘子,隼,把他頭摘了,本王要踢蹴鞠。”南闕也學她放狠話。

‘我的主子誒,您真會替屬下著想’夜隼沒搭話,安靜得站在樹旁,假裝自己是一朵桃花。

“大家快來看,真是個傻子,哈哈哈。”

苑兒內一丫鬟嘲笑道:“大小姐,我看您銀釵不錯,賞賜給我嘛!”說罷,她競上手拔掉了萇楚的發釵。

“冬憐,還給王妃。”青蘿企圖奪回,冬憐閃身避開,夜隼忽然猛踹她膝蓋窩讓冬憐跪下了。

“蘇府的人都這般沒規矩嗎?”夜隼拔刀環視正看好戲的奴才,他們那見過這場麵,個個兒嚇得噤若寒蟬。

“當然不包括王妃您。”察覺到什麼,夜隼又補了句。

“以下犯上,你說說本妃該如何處置你?”萇楚整理好散開的頭發,在桃樹邊石凳上坐下。

“我是夫人的丫鬟,買身契也在夫人手上。憑你還奈何不了我。”冬憐挨了一腳,仍然囂張跋扈道。

“蹴鞠有人選了,嗯,給南闕做盞美人燈好了!”

“阿姐,下作東西該就地杖殺,用來做燈,怪隔應人的。”華霜附和。

姐妹倆的談話讓夜隼不寒而栗,王妃到底經曆了什麼,此刻在夜隼心裏她倆活像從壁畫裏跑出來的惡鬼。

“惡心死了,本王才不要呢!”南闕又爬樹上蹂躪著滿樹花兒。

“賤人!你敢動我,夫人她不會放過你的。”冬憐吼道。

萇楚撿起她沒拿穩的銀釵,手腕反轉間‘噗’得一聲,釵子沒入冬憐體內。

“啊,啊--,你算個什麼東西,蘇萇楚,你下地獄見你那短命的母親去吧。”

聽到冬憐咒罵自己小姐,氣得青蘿讓畫扇按住,連甩了她幾巴掌。

萇楚摘了朵桃花擦拭發釵上的血,殺人,自己真心不感興趣。

“霜兒,你就說冬憐公然侮辱仁王,殿下的人要是傳給聖上,我很難擔保不牽連蘇府!”

姐妹二人心靈相通,華霜去回了何白蓮。

冬憐沒能等到夫人,卻等來了兩個拿棍子的家奴。

“別臟了本妃小苑兒。”萇楚吩咐道。

“王妃,奴婢該死,奴婢該死,您寬厚仁慈,饒奴婢一命吧!奴婢再也不敢忤逆王妃了。”

有些人就是不見棺材不落淚,冬憐把頭磕的梆梆響,最後一刻才想著求饒。

“你當心點兒別摔下來!”萇楚沒有理會她,看著南闕采下很多桃花,分別送給了華霜,青蘿她們,也給夜隼在發間別了一支。

冬憐被拖走時,麵如死灰。

她沒敢多說什麼,她的家人還留在府上。

做人留一線,要是冬憐識相些,要是她不罵自己的母親,也不至於丟了性命。

萇楚知道這世間人命如草芥,她自己也是螻蟻,但願這一世歲歲平安,千萬不要重蹈覆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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