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月中旬,仁王府煥然一新,棲雲庭連翹、海石榴次第盛放,越桃、辛夷花香四溢。
竹樓臨浮金池而立,朝陽初升,日薄西山時,在小樓裏飲茶吃糕點,‘浮光躍金,靜影成壁’,很是安逸祥和。
“園林美,名兒也雅致,你費心了。”萇楚哈欠連連,揩了下眼角的淚,看著夜隼。
“屬下分內之責,多虧王妃打理王府。”
“王妃莫要操勞過頭,適當歇歇吧!”夜隼看到萇楚眼下的烏青,關心道。
府上開工前,他跑張嬤嬤哪兒要了幾回銅鑰、賬冊,老虔婆每次都用各種理由搪塞,夜隼隻好請王妃出麵。
萇楚軟硬兼施拿到後,算了幾天的帳,開了庫房撥了幾萬枚五銖錢,才讓夜隼統管修繕園林等一切事務。
說來也怪,小祠堂修繕好沒幾天,南闕每晚夢魘不說,萇楚半夢半醒間總能聽到敲門聲。
起先覺得是幻聽,直到那陣聲音吵醒了南闕,那傻子氣騰騰得一把拉開門,月上枝頭,春寒料峭,屋外什麼都沒有。她點起的燈卻是無風自滅。
“嗨呀,夜大哥,王妃不是累的,是嚇著了。”
因為一張餅,或者是夜隼給小姐出了氣兒,青蘿和府裏姐妹打成一團後,也和夜隼他們熟絡了起來。
“素月姐姐,你說會不會是那啥敲門?”青蘿又偏頭問素月。
“你還嚇王妃!”素月嗔怪得看了她一眼。
“家裏除了殿下都挺正常啊,我是沒聽說有啥古怪的。”夜隼瘙了瘙頭看著在竹樓裏撒歡的南闕道。
“鬼敲門,有意思,你們想看看嗎?”萇楚看著他們。
“哈,看什麼?”青蘿一臉好奇。
“素月,你和青蘿傍晚時來我院兒裏,先別聲張”萇楚吩咐二人道。
“王妃不可,萬一有危險,你們招架不住。”夜隼勸阻道。
“也是,你來盯著外麵。”
“好!”夜隼應道。
好雨知時節,傍晚淅淅瀝瀝下起雨來。
“王妃!”
“小姐我們來了。”青蘿素月早早到了小院兒。
“你們,沒和其他人說來這兒吧!”萇楚拿著竹簡斜倚門邊。
“嗨呀,她們問過,幸好素月姐聰慧。”青蘿眼冒星星得看著素月。
“我講王妃吩咐我們去新建的竹亭休息一夜,順便看下夜裏會不會漏雨。”素月無視掉青蘿的目光,答道。
“膳房送了芝麻餅和蜜餞兒,素月一起進來吧。”她一轉身,南闕撅著腚鼓搗她放好的彈棋局。
‘壞了’萇楚到他身邊時,棋子果然沒了好幾個。
“我聽說夜隼好像逮了隻毛羽很特別的小雀兒,青蘿?”萇楚對青蘿眨了下眼睛。
“啊?哦哦,小姐說那鳥啊,對,火紅火紅的毛呢,都說像民間故事裏的朱雀呢!”青蘿和她打著配合。
“本王去夜隼哪兒了,娘子你先睡!”南闕撂下一句話,冒雨跑了出去。
“哈哈,從哪兒冒出的朱雀啊。”素月笑道。
“彈棋玩不了,要不,咱聊聊。”萇楚提議。
“您想聽什麼?王妃。”素月道。
“聊聊咱王府管事兒吧。”
“嗨呀,老妖婆實在可惡,我都不稀罕張理她。”聊起張嬤嬤,青蘿就一肚子火。
“青蘿,別這麼說!”素月嗔道。
“小姐從她哪兒拿走銅鑰後,她和嫣兒天天明裏暗裏說小姐的不是,素月姐姐不過和她嗆了兩句兒,老妖婆就安排她當值到最晚,夜裏哪兒還有飯吃。”
青蘿噎下一口糕點,為素月打抱不平。
“素月,怎麼不早和我說。”
萇楚替素月理了下鬢角,她比萇楚第一次見時確實瘦了點兒,燈下仔細瞧,素月小臉兒蠟黃,青蘿到是跟著萇楚吃胖了點兒。
“素月姐姐不讓我告訴你,說小姐要清點府裏賬目,又要算府中大大小小的開支,忙的你焦頭爛額,她說這點子事兒怎麼好再麻煩你。”
青蘿急著向萇楚告狀。
“青蘿!”素月扯了下她的衣裳。
“素月姐姐是府裏一等侍女,隻是殿下後來不喜旁人近身伺候,張嬤嬤心情不好就吩咐她劈柴,挑水。這些都本男人的活兒,她如何做得?”
青蘿也不怕素月不理她了,一吐為快。
“這是小事兒嗎?傻姑娘,張婆子自認仁王府管事,她就能隨意欺壓府裏人?”
萇楚揉著太陽穴,府內賬目大致上沒問題,莊子上她還沒去看,珠寶漆器鋪近年貨值不登,到是典當行年年盈利。
前世她哪懂這些,去經舍請教先生後才勉強會清點賬目。
小時候父親是請過先生來家裏授課的,小萇楚沒吃飽飯常常餓暈桌案上,墨染了自己一臉。
先生就給父親告狀,說她耍大小姐脾氣,從來都沒有認真聽講過。
蘇凜怕影響到蘇裴和華霜,索性就不讓她去了。
是阿娘教會了她識字,雖然阿娘也沒念過幾年書。
‘濕有萇楚,猗儺其枝。夭之沃沃,樂子之無知。’阿娘說希望她無憂無慮。
可阿娘不知道下一句‘濕有萇楚,猗儺其華,夭之沃沃。樂子之無家。’思緒拉回眼前。
她看著素月低下頭,“王妃教訓的是!”
“日後你和青蘿跟著我,不必聽命於她。”萇楚道。
“素月謝過小姐。”她猶豫了一瞬也拿起塊兒芝麻餅吃。
“小姐,夜大哥每天領他們操練,霸氣的很。”
“你看上人家了?”萇楚整理了下書簡。
“什麼呀!我也想跟他們學。要是以前我會武功,小姐就不會受欺負了。”青蘿正色道。
萇楚無言隻是捏了下她的臉蛋,從小到大,青蘿都一直為她想。
至於素月,萇楚上輩子這個時候久住娘家,對她並沒什麼印象。
三人閑談到半夜,多數時間都是萇楚和青蘿互相打趣,素月時不時掩著嘴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