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兩家隔了條街,離得不遠,穿過街道;臨水而落的小築林立,黛瓦粉牆多用琉璃窗,窗後還掛著沙幌。
木宅比蘇府瞧著要小氣些,紅門、鎏金門釘,不過勝在古樸典雅。
木易妻子周婉荷已在門前等候看二人下馬車,領眾人行禮。
“木周氏參見仁王殿下、仁王妃。”
“夫人請起,周尚書可安好?”
萇楚扶起周婉荷關切道。
“家父一切安康!”
周宛荷起身,兩層衣裾旋開來,月白菱紋羅中衣搭件青綠雲紋綺曲裙,微微一笑仿若溫和的玉石,她手持串珠,輕撚著。
‘木逢春與南闕同年,周夫人這周身氣派不像他娘,倒像是姐姐。’
萇楚實在無法想象這嬌媚的女人和胡子一大把的木西曹是夫妻,看外貌她想周夫人頂多大自己五六歲。
周宛荷將二人迎進府,還未吩咐人備茶水,南闕就說先去找‘木木’玩兒。
萇楚讓他自己去,他死命要扯著自己一起。
“闕兒是懂禮的好小孩兒,可以多等一會兒王妃的,對不對?”周宛荷哄道。
“對!本王可以乖乖等娘子。”南闕傲嬌道。
“你晚上乖乖等著,咱們好好算算今天的賬。”萇楚湊他耳邊,恐嚇道。
南闕像是沒聽見一樣,拉著她去了正廳。
夜隼和青蘿、抱花兩個丫頭聽到她這麼說,默默為殿下捏了把汗。
“王妃看著氣色不好,可是闕兒耍潑,鬧著你了?”周夫人關切道。
“沒有,殿下很乖順,夫人不必擔心。”
“闕兒成婚了,姑娘又這般好,我的恒蛾妹妹這下安心了。”宛荷一聲長歎,美眸閃著淚花。
“不哭,伯母不要哭!皇後姨母說宛荷伯母是最愛哭的人,闕兒要照顧好您。”
南闕將袖子送到她麵前,安慰道。
“王後和夫人不嫌我是小門戶出身,我已經很知足了。”蘇萇楚拉過南闕,拿起桌上糕點堵上了他的嘴。
“王妃,你身子骨太單薄了,日後要常來,我略懂藥理,能替你啊,調理一二。”
“夫人客氣了,我名蘇萇楚,夫人喚我萇楚就行。”
她聽宛荷叫南闕小字,叫自己王妃,總覺得有些別扭。
“好,萇楚也可隨他喚我聲伯母。”周宛荷笑道。
“叫什麼伯母,我該喚您聲姐姐。”
“嗬嗬,萇楚小嘴兒抹蜜了。”宛荷輕笑,放下珠串,招呼她過來。
“真好,‘委委佗佗,如山如河’,誒你們看,《毛詩》中這句怕是看到咱們萇楚才寫的吧!”
周夫人拉過她的手,嘖嘖稱歎;眾人點頭附和,南闕癡笑的看著她。
“伯母繆讚,萇楚粗鄙當不起這讚語。”萇楚再次臊紅臉。
“這次來,闕兒懂事了很多,五年前禦醫還說怕他失憶,變成個完全不能自理的小娃娃。”
“這是他的福氣,也是恒蛾夫人的庇佑。”萇楚道。
“是啊!能娶到蘇萇楚這個姑娘就是闕兒的福氣。”
喝了杯茶,兩人寒暄了一會兒,南闕就急不可賴得拉起她跑了。
‘我一定要給他立下規矩。’萇楚被拽著跑,小腹又疼,很擔心動作幅度太大,癸水側漏,染臟衣裳。
“嗨呀,殿下你慢點兒,小姐難受。”青蘿追上來,喊道。
“對不住,娘子。”南闕停下來。
“回去再收拾你。”萇楚按著小腹,歇了好一會兒。
過了道門,恍惚間能聽到鋸木頭的吱嘎聲。
往前走,一個穿著蔥白春衫的男人拿坯刀鏟木料;此人大半青絲恣意披散,布帶紮的極低,腦後一撮發挽成個髻。
木逢春雖是武將,露出的皮膚白淨、滑膩,隻是雙手沾上了些許臟汙,周身堆滿木屑。
“木木!”南闕鬆開一直牽著萇楚的手,一把抱住木逢春。
“誒,闕闕!”木逢春放下坯刀,手在衣服上擦了兩下,也親熱得抱南闕。
‘他要是叫南宮闕,木逢春會不會叫他宮宮!’思及此,萇楚笑出聲。
“王妃安。”
木逢春起身拱手,他的眼型狹長如狐,眼尾上挑,笑起來勾魂攝魄,和宛荷夫人不一樣,周宛荷是嬌媚,他是千嬌百媚。
他的笑引得後麵兩個丫頭驚呼,真是難得一見的好皮相。
“木公子多禮了。”萇楚頷首道。
“瞧我,以為你們不來了呢?”木逢春一邊說著,一邊清理地麵。
青蘿、抱花扯了下萇楚的衣裳,萇楚知道這倆丫頭心思,點了下頭;她們兩個就一起幫木逢春收拾。
“多謝了,姑娘們。”木逢春又揚起笑,勾得她倆小臉兒通紅。
“木將軍真招人喜歡呢,為何同是武將,我家闕闕就膚黑如炭呢!”萇楚調侃道。
“小爺不是你想的那樣啊,爺們兒是實打實的漢子。”
葉逢春急著解釋,萇楚這下知道了夜隼為何不跟著一道來。
“我沒說木校尉是女兒身啊!你看你怎麼就急了。”
萇楚說完看到旁邊桌上的木刀,劍柄虎紋栩栩如生,除了沒開刃,和南闕的那把刀簡直相差無幾。
“漆還未幹,別摸!”木逢春喊道。
“聽聞仁王府前些時候唱大戲,你收了闕闕的刀,他傷心了,夜隼來找我做了一把。
木逢春抱起木箱進了屋,出來後,雙手環胸道:“咋不見夜隼這小子,他是不是不敢見小爺?”
“你怎麼這般瘦弱啊,平時不進食的嗎?”
“南闕咋就這麼聽你話?你不像會哄人的樣子啊!”
“你......,嗷......”
萇楚受不了他喋喋不休,繞他身後學夜隼踹向他腿窩,木逢春差點兒跪下。
“就這麼聽話的,看懂了?”萇楚道。
“嗨呀,小姐威武。”青蘿看到木逢春揭開真麵目,瞬間不喜歡人家了。
“闕闕,你不是鬧起來十個人都按不住嗎?她欺負我!”木逢春嚎道。
南闕拉起他,挽著他的手說:“娘子訓本王是疼本王,打你一定是你該打!本王聽話,你也要聽她的話哦!”
“好兄弟!”木逢春咬牙道。
屋裏架子上擺放了很多他雕刻的小物件兒;得到允許後萇楚她們三人在屋裏觀賞,該說不說木逢春手藝確實好,刻魚水中遊,雕鶴雲中騰。
“青蘿,你來看。”角落裏,抱花小聲喊來青蘿道:“這兩個小木人兒沒穿衣裳,一前一後,在幹什麼吖。”
萇楚循聲望去,僅一眼,氣笑了。
“嗨呀,打架呢,有啥好看的。”青蘿麵不改色道,萇楚看到她的耳朵微微發紅。
“小爺的一點兒癖好罷了。”木逢春不知何時進來,越過抱花頭頂把擺件兒收進衣袖。
“木公子人美,愛好自是別具一格,我等凡夫俗子實在望塵莫及。”
“那當然了!”木逢春得意道。
“公子這臉皮也是厚得如城牆倒拐加炮台般。厲害!”萇楚拍手,活了兩世,這種人自己也算見識到了。
“可不嘛!當你是誇小爺了啊!”木逢伸了伸腰,一副你繼續的樣子。
“娘子你都沒誇本王!”南闕又進來搗亂。
“你臉皮也厚,行了吧。”萇楚無奈道。
“哈哈哈,娘子誇我了,木木。”他說完又對著人傻樂嗬。
“哦,恭喜啊!”木逢春扯了下嘴角,‘完了,徹底完了,這傻子沒救了,治好了還得流涎水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