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丞相長史設筵,管領的十三曹卻隻到了程興一人;太尉長史何延壽端坐高堂。
“俗話說三十而立,賢婿有此番作為,老夫倍感欣慰。"何長史開口發出的嗓音嘔啞嘲哳刺耳難聽,皺紋堆疊老臉,一對老鼠眼滴溜溜亂轉,他說完摟住斟酒的小丫鬟,老妖鬼一般得老爪往人身上摸;蘇凜恍若看不見此間的荒誕,起身恭維,這馬屁拍得何延壽眉開眼笑。
‘老畜牲!’萇楚暗罵道,沈恒衣冠禽獸,南宮睿禽獸不如。
何延壽妄想益壽延年得長生,就聯合南宮睿誘拐或強搶幼女‘采陰補陽’,相貌上乘者,秦王會留著慢慢折磨,
玩兒壞了的自然就賞賜給何延壽‘享用’。
要不說沈恒是衣冠禽獸呢,浩然坦蕩的沈太尉明麵上義正言辭得拒絕了秦王好意,私下裏卻好玩弄他人婦。
萇楚道:“本妃能裝,自然有番本領,你看你,裝都裝不像。”
何延壽今日帶了兩個孫兒來,何秋染驕蠻,是何長史嫡長子所出;何遠雖是庶孫,卻很是會討何延壽歡心。
何遠小萇楚一年,七八歲就偷看萇楚沐浴,也不是什麼好東西。
說來有趣,蘇凜未入仕途前,是何延壽帳下幕僚,萇楚阿娘過世前兩年,萇楚將將四歲;
她隻記得一天傍晚,阿娘做好噴香的飯菜摟著她等爹爹,小萇楚聽到聲響,掙開阿娘的手,歡快得跑到門口舉起小手;
沒有等來意料中溫暖的懷抱;她疑惑,眨眼抬頭看時,蘇凜懷裏正抱著個男嬰,身後站著溫婉出塵般的何白蓮。
蘇萇楚還記得一向精明要強的阿娘握住她的小手,默默地淌了一夜淚。
何秋染拿一把小匕首,往萇楚臉上比劃了兩下:“賤婢,你和你母親一樣下賤。”
“嗨呀,表小姐,何夫人雖是外室所生,說到底還是您姑母,您說這話,不太好吧。”青蘿嘴快,擋在萇楚麵前道。
“青蘿!”
萇楚看了眼華霜,小丫頭聽青蘿如此說,下唇緊抿,愧疚得挽著蘇萇楚;這何白蓮再怎麼說也是華霜親娘,想到這兒,她安慰般捏了下華霜手指。
何秋染推了把青蘿:“小賤人,回頭我便讓姑母發賣你去妓院,賤人該被千人跨、萬人......啊!”未說完,南闕瞄起彈弓,彈丸正中她眼睛。
“娘子別動腳,本王沒對著人打。”萇楚提起裙擺,正欲踹他,南闕靈活閃身。
何秋染發狂提匕首向萇楚刺去:“賤婢,本小姐殺了你。”此時她右眼充血,麵目猙獰,這姑娘長的還算清秀,但是現在這副表情很像冤死鬼。
‘他打的你,您殺我幹嘛啊!’她欲哭無淚,把華霜護身後,伸手擋住這‘飛來橫禍’,何秋染用匕首劃破萇楚衣袖,手臂一寒,血肉翻出。
“何秋染你個臭女人!”華霜一把薅住何秋染發髻後,和青蘿一同展開了一場‘廝殺’。
夜隼拖死狗般提來何延壽:“何大人好好看看您教養出的小輩。”老東西出了廳門外還未緩過神。
早在萇楚二人起爭執時,夜隼就站在旁邊;
起先他以為是姐妹間相互拌嘴,何秋染乍然拿匕首撲向萇楚,夜隼反應過來後,鮮紅的液體已經順著萇楚指尖向下滴落。
‘嗯,定是我出門沒看曆書。’萇楚平靜地想;南闕手法嫻熟,,他拿絹帕纏繞她手臂上,還一邊嘟囔著‘本王呼呼,痛痛飛走了。’
蘇凜趕來對萇楚高高地揚起手:“孽障,你是要翻天嗎?”
“蘇大人眉毛底下掛著的是兩個蛋嗎?”夜隼打掉他要落王妃臉上的巴掌,想起了木逢春曾經損夜鴉的一句‘名’言:‘眉毛底下按倆蛋,光會眨眼不會看’。
何白蓮拉開撕扯中的幾個姑娘,華霜正拂去青蘿臉上塵土;
聽夜隼這話後,華霜撲嗤笑出聲,程興幾人也有些忍俊不禁,何白蓮則狠狠剜了她兩眼。
蘇凜揚起手時,萇楚腦中不斷浮現小時候他揉自己腦袋,抱她坐腿上親昵得拿胡茬蹭她臉的片段;看到眼前怒目圓睜的父親,萇楚眼淚奪眶而出。
喜歡把小萇楚托上右肩,喜歡牽阿娘手,時常會逗阿娘咯咯笑的男人,早早便離開了啊。
何白蓮柔聲低語:"仁王府的人原來這般不講禮啊,妾身今兒可開了眼。她說一句話百個調,比歌妓‘唱’得還要甜膩。
“南闕,何夫人說你不知禮。”萇楚趴他懷裏悄聲道,南闕又拿彈弓瞄向何白蓮。
“啊呀,凜哥......”何白蓮嬌嗔一聲,往蘇凜身後躲。
“仁王妃好威風,任由夫家人侮辱你父親,天爺遲早會降道雷劈死你。”
夜隼擋幾人前麵,與何延壽對峙:“要走也是您老先走,我們的王妃,可要長命百歲。”
“嗬,好一個長命百歲,王妃,咱倆來日方長。”
何延壽色咪咪得打量了眼萇楚,又去摟抱小丫鬟。
是夜。
小竹院兒內,萇楚蜷縮著躺榻上抹淚,青蘿今晚要和畫扇姐妹們小聚,南闕自是被安排去了客房;
她是想起了阿娘,可笑自己二世為人,依然貪戀著蘇凜曾經的一絲慈愛。
“大人,何遠又往柳小婦院子去了。”蘇凜焦急地來回踱步,今日得罪了何長史,蘇萇楚又不聽話;秦王那邊,該如何交代?
這架‘青雲梯’他蘇凜還未踏上,難道就要摔個粉身碎骨嗎?
“哼,待我蘇凜得勢,再看你們能猖狂到幾時!”蘇凜停下,轉動了下扳指,抬眼,已然變回了平日裏溫文爾雅的蘇大人。
半夢半醒間,蘇萇楚心底泛起寒氣,小腿像有一條蛇慢慢往深處遊走。她猛然驚醒,南闕不敢動她,那這人......
一張臉湊到她眼前,是何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