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是兒子打來的。
我按下接聽鍵,那頭傳來他興奮的聲音:
“爸!配型結果出來了!您和佳怡配上了!”
“手術就定在一周後!”
他吸了吸鼻子,聲音發顫:
“爸,謝謝您......等佳怡好了,我和她一定好好孝敬您和我媽。”
我一愣,隨即心裏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。
“說什麼傻話,”
“能配上就好,你們小兩口好好過日子,比什麼都強。”
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別太累,我掛了電話。
老伴從廚房走出來,剛才的電話他顯然全聽見了。
她走到我身邊,牽起我的手,表情有些複雜,眼裏是藏不住的心疼。
“振東,委屈你了。都一大把年紀了,還得捐腎......”
說著說著,她眼眶紅了。
我笑了笑,拍了拍她的手背:
“沒事,佳怡還那麼年輕,咱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。”
“再說了,醫生都說了,捐一個腎對健康沒多大影響。”
老伴點了點頭,卻還是別過臉去,悄悄擦了擦眼角。
沒一會兒,親家母也打來電話,聲音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。
“振東大哥......謝謝你......真的謝謝你......”
“一家人,說這些幹什麼。”我安慰她。
接下來的幾天,親家母隔三差五就往我家跑。
今天送雞湯,明天送魚湯,後天又是排骨湯,說手術前要給我好好補補。
我嘴上說不用,心裏卻暖暖的。
手術前一天,兒子回來拿東西。
他在房間裏收拾,手機放在茶幾上,震動了一下。
我本來沒在意,但屏幕亮起來的那一瞬間,我無意間掃了一眼。
是一條短信,備注名是個陌生號碼。
【有個南方的富豪和你爸配上了,對方願意出價60萬。
後天手術,一手交錢一手交貨。】
我整個人像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。
什麼叫一手交錢一手交貨?
什麼南方富豪?
不是說腎捐給佳怡嗎?
我盯著那條短信,一個字一個字地看,生怕自己看錯了。
可那些字就那麼明晃晃地躺在屏幕上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等反應過來,我趕緊掏出自己的手機,對著那條短信拍了照。
剛把手機收好,兒子從房間裏出來了。
他看著我,臉上帶著笑意:
“爸,後天就手術了,您好好休息,我明天來接您。”
我僵硬地點了點頭,嗓子眼裏像堵了團棉花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他轉身走了,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的腿一軟,差點癱在地上。
我深吸了幾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然後掏出手機,開始搜索那家私立醫院的名字。
翻了好幾頁,什麼都沒搜到。
沒有官網,沒有介紹,連注冊信息都查不到。
我又搜了那家醫院的主治醫生,同樣是空白。
我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。
突然想起兒子之前在家庭群裏發過佳怡的病曆照片。
我翻出群聊記錄,找到那張照片,發給了一個在市人民醫院的老同學。
【老張,你幫我看看這份病曆,是真的嗎?】
半個小時後,老同學回電話了,語氣篤定:
“老江,這份病曆是偽造的。格式不對,印章也不對,診斷編碼對不上。你從哪兒弄來的?”
我沒有回答。
掛了電話,我坐在沙發上,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。
病曆是偽造的。
醫院也查不到信息。
小越根本不是要我把腎捐給佳怡,而是要把我的腎賣掉!
我眼眶血紅,死死攥著手機,手抖得幾乎握不住。
那個我從小捧在手心裏養大的兒子,那個我以為乖巧懂事的兒子,竟然要賣我的腎!
我捂著心臟,怎麼也不敢相信。
第二天一早,兒子來接我去醫院,卻怎麼也打不開門。
“爸?怎麼把鎖換了?爸,我來接您去醫院了。”
他一邊敲門,一邊焦急的詢問。
我走到門口,深吸一口氣,拉開門。
兒子站在門外,身後是親家公和親家母。
三個人臉上都帶著笑,殷勤又熱切。
兒子手裏還提著一箱牛奶,笑著說:
“爸,咱們走吧,今天還得做個術前檢查。”
我看著他的笑臉,一字一句地說:
“這腎,我不捐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