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大全
打開小說大全APP
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
目錄
設置
客戶端

第19章 懶得和你們一般見識

第19章 懶得和你們一般見識

羅光沒再說話。他轉過身,掀開帆布簾子回到自己的隔間,放下簾子,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動作行雲流水,連腳步聲都輕得幾乎不可聞。

外屋的喧鬧聲漸漸低了下去。衛嚴被勸著坐回了位子上,但酒也不喝了。他陰沉著臉,一根接一根地卷旱煙,指頭上的煙絲掉了一桌。

張建國湊到他耳邊,壓低聲音:"嚴哥,那個羅光不好惹。你沒瞧出來?他眼神不對勁,這種人逼急了什麼事都幹得出來。"

衛嚴嗤了一聲,沒搭腔。

但張建國的話他聽進去了。不是怕羅光動手——論力氣,衛嚴能一胳膊把他撂倒。他忌憚的是羅光身上那種東西,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不怒自威的氣場。那不是下鄉知青該有的。那是見過大世麵的人才有的從容和鋒利。

這個羅光,到底什麼來頭?

衛嚴眯起眼,旱煙的火星子在黑暗裏明滅不定,映著他鐵青的臉。

簾子後麵,羅光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望著頭頂黑漆漆的屋梁。

他剛才不該說那些話的。

樹大招風。他比誰都清楚這個道理。以他現在的處境,夾起尾巴做人都嫌不夠低調,偏偏還在眾人麵前落了衛嚴的麵子。

衛嚴這個人,記仇。

羅光慢慢吐出一口氣。他不後悔。有些話,忍得了一時忍不了一世。衛嚴今天編排的不是他一個人,那些話裏帶著對蘋果的侮辱——"靠女人養",言下之意是什麼?是說蘋果不矜持,不要臉,倒貼一個臭男人。

這他忍不了。

但緊跟著,一種更深的焦慮湧上來。

衛嚴不會善罷甘休的。這個人雖然粗,但不蠢。他在縣城有親戚,有門路,想要整一個沒有背景的下鄉知青,手段多得是。

羅光翻了個身,把臉埋進粗糙的枕頭裏。

枕頭底下壓著那兩顆水果糖,還有那些藍底白花的碎布頭——她每次送窩頭的包布,他都沒舍得扔,疊得整整齊齊,碼在枕頭下麵。

他不是沒心沒肺的石頭。

他隻是不知道該拿這顆心怎麼辦。

自從那天夜裏高燒,醒來看到她坐在床沿上,一下一下地給他換濕毛巾——從那一刻起,他就知道這件事已經超出了他能控製的範圍。

這不是單方麵的。

如果隻是蘋果一個人的熱情,他還能躲、能推、能裝作不知道。可他自己的心也在動。動得厲害。動得他害怕。

每天上工的時候,他的目光會不由自主地去找她的身影。她在高粱地裏掰苞穀的樣子,彎著腰,辮子甩到前麵來,嘴裏哼著跑調的歌。她歇晌時端著水壺咕咚咕咚喝水,喝完用袖子擦嘴,全然不顧旁人的眼光。她朝他走過來的時候,逆著光,被太陽鑲上一圈毛茸茸的金邊。

這些畫麵在他腦子裏翻來覆去地放,像一台壞了開關的幻燈機。

他在怕什麼?

怕自己不配。怕連累她。怕這一切都是水中月鏡中花,怕有朝一日大夢初醒,發現不過是南柯一場。

更怕——萬一他真的動了心,真的讓自己陷進去了,然後蘋果發現他的真實身份,發現他的過去,那個建立在謊言和隱瞞之上的一切,會不會轟然倒塌?

到那個時候,他失去的不僅僅是她的信任。他失去的,是好不容易才撿回來的那一點活下去的念想。

窗外的風嗚嗚地叫著,像大王莊在歎氣。

遠處傳來幾聲犬吠,此起彼伏,在空曠的夜色裏顯得格外蒼涼。

羅光閉上眼睛。

他把手伸到枕頭底下,摸到了那些疊得整齊的碎布頭。粗糲的布麵摩挲著指腹,帶著一種微弱卻確鑿的溫度。

外屋傳來衛嚴的聲音,模模糊糊的,像在跟誰說什麼。羅光豎起耳朵聽了幾秒,沒聽清內容,但那陰沉沉的語調讓他本能地警覺起來。

衛嚴在算計什麼。

直覺告訴他,暴風雨還在後麵。

他睜開眼,盯著黑暗中的屋梁,一夜無眠。

到了後半夜,風停了。萬籟俱寂中,他聽到了一個極輕極輕的聲音——像是有人在知青點的後牆根下走過。腳步聲很碎,很急,一閃即逝。

羅光轉頭看向窗戶。

窗紙上映著一片單薄的月光。

什麼人,這個時辰在知青點外麵轉悠?

他沒有起身。隻是把手從枕頭底下抽出來,攥緊了拳頭。拳心裏,是一小塊藍底白花的碎布,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發燙。

天快亮的時候,他終於合上了眼。迷迷糊糊間,夢到了一片金燦燦的高粱地。蘋果站在地中央,朝他揮手。

"羅光,你好好活著。"

他想走過去。高粱穗子拍著他的肩膀,沙沙作響。可無論他怎麼走,那個身影都在前方,不遠不近,始終夠不到。

他在夢裏伸出手。

手心空空的,什麼也沒抓住。

吳香是個藏不住心事的人,偏偏又愛藏。

這兩天她發現了一樁怪事——小姑子沈蘋果每到下晌收工後,總是磨磨蹭蹭不著家。要擱以前,這丫頭片子收了工比誰跑得都快,進門就嚷餓,恨不得把鍋底都舔了。可最近這幾天,她倒像換了個人,先是在院子裏磨磨唧唧洗個臉,再慢條斯理地理理辮子,然後往鏡子前頭一站,拿手指頭抿兩下鬢角的碎頭發,嘴裏還哼哼著不知哪兒學來的調調。

吳香暗地裏翻了好幾個白眼。

今天更邪乎。沈蘋果收工後沒回家吃飯,跟趙老娘說去二嬸家還簸箕,一溜煙兒就沒影了。

哪有還簸箕還出半個時辰不回來的?

吳香正在灶房切醃蘿卜條,刀在案板上"哆哆哆"地響。隔壁屋裏傳來二嫂李月哄孩子的聲音,那孩子不爭氣地嚎了兩嗓子,被李月拍了兩下屁股才消停。

"月兒,你過來。"吳香放下菜刀,用圍裙擦了擦手,探身朝裏屋招了招手。

李月抱著孩子走出來,臉上帶著一股子疲憊:"咋了大嫂?"

吳香朝院門外努了努嘴,壓低聲音:"你注意沒有,咱家老小最近不對勁。"

"啥不對勁?"

© 小說大全, ALL RIGHT RESERVED

DIANZHONG TECHNOLOGY CO. LTD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