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買米麵

第五章 買米麵

許明月一怔，隨即反應過來。

他說的是妹子，正是她家隔壁的李嬸。

怪不得從昨天出事起，李村長就一直神色愧疚，跑前跑後地幫忙，連牛車都是他主動備好，藥錢也二話不說墊付。

原來根源在這兒。

不過奶奶傷得重，後續還要靜養、抓藥，開銷隻會越來越大。

更何況，她和奶奶如今住的這間土坯房，本就是當年李村長看她們祖孫無依無靠，勻出來給她們落腳的。

將許奶奶安置在家裏鋪著幹草的土炕上，李村長遣人去村裏請了李嬸，

自己則守在炕邊，看著許明月為奶奶換藥，終是沉下聲開口，

李村長見她臉色發白，聲音更沉了幾分，“事已至此，我不瞞你，你奶奶那天摔的，是我妹子李嬸。”

“她嘴饞聞著雞湯香，偷摸進院偷吃，跟你奶奶起了爭執，一時糊塗推了一把，才釀成這禍事。”

許明月收回換藥的手，“我奶奶那麼大年紀，她怎麼下得去手！”

即便她心裏清楚，此事終究不得不輕拿輕放，但橫豎得讓李嬸認個錯，受點罰，長長記性，絕不能就這麼輕飄飄揭過。

李村長語氣裏滿是愧疚，“是我妹子不對，她糊塗、混賬，我替她給你賠不是。”

“可她家裏窮得叮當響，一年到頭頓頓紅薯填肚子，男人還常年病著，三個娃還小，真要鬧到官府，她進去了，那一家子就散了。”

話音剛落，門外就傳來拖遝的腳步聲。

李村長可憐的妹妹，李嬸被人推搡著進來，一眼就看見炕上昏迷的許奶奶。

她以為許奶奶沒挺過來，瞬間慌了神。

“撲通”一聲就跪了下去，先是幹嚎兩聲，見許明月臉色鐵青，又瑟縮著低下頭，“明月丫頭，我錯了，我嘴饞，我不是人，你饒了我這一回吧......”

許明月盯著她沒立刻應下，反而看向李村長，一字一句道：“饒不饒，不是我說了算。但我奶奶後麵要吃藥，要養身，我手裏沒錢，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熬不住。”

“那二兩銀子不用還了，”李村長立刻接話，“另外你有什麼要求盡管提，我一定想辦法。”

許明月提出自己的要求，“我不送官，也不逼你家賠錢。但李嬸家裏的紅薯，現在分我一半。”

李嬸也不裝模作樣嚎了，尖聲打斷，“那可不行！那是我們全家的口糧，分你一半，我們一家人就得餓死！”

許明月壓根不搭理撒潑的李嬸，她心裏清楚，這事終究得李村長拍板，便垂著眼靜靜等著，隻等他一句準話。

李村長看了眼地上撒潑的李嬸，又想起自家兒子的婚事，終究咬牙答應。

但他又沉下臉，對著許明月一字一句嚴厲叮囑，“但你必須答應我，這件事，不準往外說，更不準鬧到鎮上，就爛在咱們村裏，誰也不許提。”

許明月知道點到為止。

藥費二兩銀子本就是李村長為救奶奶墊付的藥錢，如今他已說不用還，已是承了他的情，若再得寸進尺，反倒落個不知好歹的名聲。

李嬸雖滿心不甘，可想到許奶奶已經死了，真鬧起來自己吃罪不起，終究不敢再強，不情不願地把紅薯送了過來。

給許奶奶喂完藥，守著她沉沉睡去，許明月才轉身清點那半袋紅薯。

估摸著有近二十斤，足夠她們祖孫撐上些日子。

她留了幾斤飽滿的，洗淨蒸熟，留作日常口糧。

剩下的一大半，她眼底閃過一絲光亮，心裏已然有了盤算。

要把它們做成酸辣粉，挑去鎮上賣。

次日天不亮，許明月就摸黑起身。

她蒸了幾個紅薯，趁熱吃了兩個墊肚子，便搬來石磨，把剩下的紅薯洗淨蒸熟，反複搗成泥，兌水攪拌過濾，耐心濾出細膩的薯粉漿。

她把薯粉漿倒入木桶，靜置沉澱，等粉漿分層後，倒掉上層清水，刮出底下雪白的紅薯澱粉，攤在幹淨的竹席上晾曬。

一切收拾妥當，她便攥著原主藏在牆縫裏僅有的兩文錢，到村口付個坐牛車錢，趕早去鎮上把茯苓賣了，換些零碎銀子補貼家用。

趕車的是村裏的阿牛叔，見她一個小姑娘獨自出門，笑著叮囑，“明月丫頭，你早去早回，我下午申時在鎮東老槐樹下等人，過了申時末我就趕著車回村了，可別耽擱太久。”

牛車在鎮口停下，許明月背著簍子快步往鎮上走，徑直去了昨天給奶奶看傷的那家醫館。

醫館剛開門不久，坐堂的老大夫正整理藥櫃，見她進來，抬眼認出是昨日李村長帶的那祖孫倆，便問，“丫頭，可是你奶奶情況不好？”

許明月搖搖頭，把布掀開，露出裏麵曬幹的野茯苓，“大夫，我不是來看病的。我這兒有些自己采的茯苓，想問問醫館收不收？”

老大夫捏起一塊看了看，又聞了聞，點點頭，“成色不錯，是正經野茯苓，收。”

他看在李村長的麵子上，給了一千五百文，比尋常市價足足多了近百文。

許明月連忙躬身道謝，“多謝大夫，這份情我記著了。”

她心裏清楚這些茯苓能賣多少，想來是李村長，老大夫才特意給了這般厚待。

太陽漸漸升高，鎮上的街道愈發熱鬧。

她沒有耽擱，跟街邊擺攤的大娘打聽了專賣調料的鋪子，按著指引快步走去，打算買齊做酸辣粉要用的辣椒，醋與香料。

她進了調料鋪，挑了最辣的辣麵，又買了一壇陳年老醋，足足兩斤，再添了一小撮花椒，八角。

合計共八十五文。

許明月拎著調料，沒急著往回趕，反倒在鎮上慢慢轉起來，想尋個合適的擺攤地方。

街口人雖多，卻多是趕路的商販，腳步匆匆，沒幾人願意停下吃碗粉。

菜市場附近全是賣菜賣肉的，氣味雜，也少有人駐足。

倒是往鎮西走，一路安靜不少，隱約能聽見讀書聲，打聽後才知是鎮上的清禾書院。

這個點是飯點，她站在不遠處瞧了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