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七章 賣酸辣粉
三個穿著短打,腰裏別著竹棍的地痞晃了過來,為首的癩痢頭斜睨著她的挑子,嘴角扯出一抹不懷好意的笑,“哪兒來的野丫頭,也不打聽打聽這地界是誰的地盤,就敢在這兒擺攤?”
許明月心頭一緊,攥緊了手裏的布巾,卻還是強裝鎮定,“我就在這兒賣碗粉,不妨礙誰,幾位大哥行個方便。”
“方便?”癩痢頭嗤笑一聲,抬腳就踢向挑子的一頭,木罐碰撞發出悶悶的響,“在書院門口擺攤,得交保護費!看你這小身板,拿不出錢,就把這挑子留下滾蛋!”
旁邊兩個地痞也跟著起哄,伸手就要去掀她的料汁罐,許明月下意識護住挑子,指尖被竹棍蹭了一下,立刻紅了一片。
就在這僵持的功夫,一個紮眼的少年郎從書院朱紅大門裏走了出來。
他一身粗布長衫洗得發白,袖口還打著同色的補丁,卻漿洗得幹幹淨淨,襯得他身姿挺拔。
他身邊同寢的王有財胳膊肘撞了撞他,順著街邊的動靜瞥了一眼,嬉笑著打趣,
“二柱,你看那被地痞堵著的小丫頭,眉眼瞧著怪眼熟的,莫不是你外祖村裏那個,常纏著你想攀親的許明月?”
李二柱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,隨口嗤笑,“怎麼可能,我都把她,,,”
話沒說完,他目光驟然定格,臉上的不屑瞬間僵住。
她怎麼逃出來的?
王美娘明明拍著胸脯跟他保證過,人一進青樓就別想出來,這輩子都別想再踏出樓半步。
不行,明天休沐,他得立刻回村一趟,找村長問問清楚。
王有財見他站著發愣,隻當他是想許明月想得不行,
又正好自己餓得肚子咕咕叫,便一把拽住他的胳膊,“發什麼呆呢?走,咱們過去瞧瞧,看看這小丫頭賣的是什麼稀罕吃食!”
兩人擠開圍觀的學子湊到近前,許明月正被三個地痞圍在中間,她們話語間來回拉扯不罷休。
許明月見忽然過來兩個書院學子,先是一愣,隨即認出了李二柱,計上心頭。
她抬手指向李二柱,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讓周圍人聽清,“這位公子,你既與我相識,如今我被人刁難,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吧?他們要收保護費,你便先替我墊上,回頭我定還你。”
這話一出,周圍頓時安靜一瞬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到李二柱身上。
癩痢頭先是一愣,隨即咧嘴獰笑,抱著胳膊看向他,“喲,原來認識?那正好,這保護費,你來出!”
李二柱臉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厭惡,下意識就想往後退,隻想立刻撇清關係,裝作不認識。
許明月眼疾手快,趁他轉身的瞬間上前一步,猛拽住他的衣袖,壓低聲音,“李二柱,你要是不出麵幫我,我就當著書院這麼多學子的麵,把你家當初為了錢,把我賣去杏花樓的事,全都說出來。”
她繼續說道:“你寒窗苦讀這麼多年,就想讓所有人都知道,你李家是靠賣同村姑娘的名聲供你讀書的?”
這些威脅的話落入李二柱耳朵裏,他眼底的厭惡徹底被慌亂取代,生怕她下一秒就當眾喊出來。
一旁的王有財也聽得目瞪口呆,看看許明月,又看看李二柱,滿臉不敢置信。
乖乖,李二柱居然是這種人!
這要是傳出去,他在書院可就徹底火了!
癩痢頭在一旁看得不耐煩,一把扯過李二柱,“少在這兒大眼瞪小眼,要麼你給錢,要麼你把小命留下!”
話音剛落,王有財突然拽了拽李二柱的袖子,急聲說:“二柱,別衝動!咱們是書院的學生,被人知道這事,以後還怎麼抬頭?先墊上墊上,回頭再跟她算!”
李二柱臉色青一陣白一陣,看著周圍越來越多的圍觀目光,又瞥見許明月眼底的決絕,終於咬了咬牙,從懷裏掏出一吊銅錢,給了癩痢頭。
癩痢頭掂了掂手裏的錢,嗤笑一聲,又惡狠狠地瞪了許明月一眼,才帶著手下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這時,許明月跟腦子有坑似的,全然沒把方才的刁難放在心上,臉上不見半分委屈,反倒大大方方衝癩痢頭離去的方向揚聲喊,
“下次再來收保護費,直接找這位李公子就行,他最是大方!”
可她心裏狠狠鬆了口氣。
今日這一步險棋走成了,可往後的路更難。
李二柱絕不會善罷甘休,而她靠酸辣粉謀生的攤子,恐怕還沒開張,就待不長久了。
得再想點其他法子賺錢了。
不過眼下,先把這攤子穩住才是最重要的。
地痞走後,圍觀的學子們也散了大半,隻剩幾個好奇的還站在不遠處打量。
許明月拍了拍挑子上剛才沾的灰塵,掀開蓋著酸辣粉的粗布,
她清了清嗓子,剛要開口吆喝,突然發現自己忘了帶碗筷。
她正暗自懊惱,旁邊賣竹碗筷的後生眼尖瞅見,立刻湊上前來,對著圍過來的人高聲搭腔,“諸位要是沒家夥事兒,我這竹碗竹筷便宜得很,一文錢倆,幹淨又趁手!”
方才被地痞一鬧,不少學子本就餓了,又瞧見這幹淨利落的攤子,好奇心被勾了起來,紛紛駐足觀望。
有兩個穿著長衫的少年報仇的擠開李二柱和王有財,走了過來,“老板,來兩碗!”
許明月應了聲,動作飛快地抓粉,淋料汁,不過片刻,兩碗酸辣粉就遞了過去。
酸香鮮辣的味道炸開,飄得老遠,那兩位少年郎聞著味,肚子咕咕叫得更響了,迫不及待地端起碗嘗了一下。
“嘶,辣!”
少年齜了咧嘴,卻舍不得放下筷子,緊接著又猛吸一口酸湯,眼睛瞬間亮了,“香!這味兒絕了!粉筋道得很,越嚼越香!”
另一少年吃得滿頭大汗,含糊不清地讚道:“比鎮上任何一家吃食鋪子都好吃,老板,你這秘方哪裏學的?太會調了!”
兩人的讚歎聲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麵,立刻激起了漣漪。
周圍原本隻是觀望的人,再也按捺不住,紛紛圍了上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