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章 王村長
祖孫倆沿著鎮上的石板路往村口走,許奶奶一路都沉默著,偶爾抬手按一按胸口,神色間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疲憊。
快到村口時,遠遠就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蹲在老槐樹下,正是李二柱。
他瞧見許明月祖孫,立馬站起身,臉上十分不耐煩,“你可算回來了,我等你好一會兒了。”
許明月眉頭微蹙,“你找我有事?”
李二柱一把攥緊許明月的手腕,“我問你,你怎麼從杏花樓跑出來的?”
“關你什麼事!”
李二柱嗤笑一聲,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幾分,“少跟我裝蒜!我托人給你找的好去處,你倒好,跟顧崢光明正大跑了,害得我被村長追著罵,賠了不少人情!”
許明月被攥得生疼,心頭火氣直冒,猛地用力一掙,甩開他的手,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有話直說,別在這裏拐彎抹角!”
李二柱被她甩得一個趔趄,惱羞成怒地往前逼近一步,壓低聲音惡狠狠道:“好,那我就直說了!昨天在書院門口,瘌痢頭要找你麻煩,是我替你付了保護費,才把人打發走的!”
他頓了頓,眼神陰鷙地掃過許明月,又瞥了一眼旁邊臉色發白的許奶奶,威脅道:“以後你給我老實點!”
“要是敢把我要賣你進杏花樓的事捅出去,或者再跟顧崢勾勾搭搭,我就把你倆的事鬧得全村皆知,還要把你奶奶也拖下水,讓你們祖孫倆在杏花村再也待不下去!”
許明月盯著李二柱那張無賴又陰狠的臉,隻淡淡應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李二柱沒料到她這麼快服軟,愣了一下,隨即得意地嗤笑,“早這樣不就好了?記住你說的話,別給我耍花樣。”
說罷,又惡狠狠地瞪了許奶奶一眼,才甩著袖子,罵罵咧咧地走了。
看著李二柱的背影消失在村口,許明月臉上的平靜瞬間褪去,眼底翻湧著冷冽的怒意與隱忍。
等顧崢去雲溪寺看診回來,她要把李二柱的惡行和盤托出,連同他要賣自己進青樓的事一並找杏花村村長說清楚,絕不能讓這無賴一直騎在頭上作威作福。
許奶奶站在一旁,方才被李二柱那一眼瞪得心頭發慌,此刻臉色依舊發白。
“這李二柱心術不正,又跟李嬸一樣蠻橫,他要是真把那沒影的事到處亂說,你的名聲可就全毀了啊......”
許明月安慰許奶奶,“他不過是仗著我無依無靠,才敢這般威脅。”
“我待會兒就去一趟杏花村,親自找村長把事情說清楚。”
許奶奶望著孫女眼底的堅定,心裏雖仍有不安,卻也知道這是眼下唯一的法子,隻得輕輕點了點頭,聲音帶著幾分哽咽,
“好,奶奶聽你的。隻是你去的時候,說話多留心些,別跟村長硬碰硬,咱們隻求個公道就好。”
許明月應下,扶著許奶奶慢慢回了家,一進門便按著老人在床邊坐下,又端來溫水遞過去,“奶奶,你在家好好歇著,別出門,也別多想,我去去就回。”
許奶奶攥著她的手不放,滿眼擔憂,“你一個人去,能行嗎?要不找顧崢幫忙......”
許明月輕輕搖了搖頭,按住奶奶的手,“顧崢腿不好,來回折騰不便,本就為看診奔波,咱們不能再拿這些事去拖累他。這點麻煩,我自己能解決。”
許奶奶還想再說什麼,卻被許明月堅定的眼神勸住,隻能反複叮囑,“那你萬事小心,說話軟和些,千萬別跟人起爭執,早點回來。”
“我知道了,奶奶。”許明月應下,又仔細將屋門掩好,確認奶奶安穩待在屋裏,才轉身快步朝著杏花村走去。
一路踩著土路前行,腳下塵土微揚,兩旁皆是低矮的土坯房,牆麵斑駁,偶有幾處漏風的窗欞糊著破舊的麻紙。
家家戶戶的院門也多是簡陋的木柵欄,透著鄉間的清貧。
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,終於抵達杏花村腹地,遠遠便看見一處青磚瓦房矗立在村落中央。
青瓦覆頂,院牆砌得齊整,木門雖不算華麗,卻比周遭的房屋規整許多,在一片土坯房中格外顯眼。
許明月站在院外,心裏暗暗感慨。
這一路行來,杏花村大半人家都是土屋茅舍,唯有村長王村長家,是這村裏少有的青磚院落,透著幾分當家主事的體麵。
她定了定神,抬手輕輕叩響了院門。
不多時,院裏傳來腳步聲,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拉開。
王村長的老伴一看見許明月,臉上先是一愣,隨即露出幾分了然又複雜的神色,語氣也隨意了些,
“這不是明月丫頭嗎?你怎麼來了?我還以為是二柱那小混蛋又跑來找老頭子說事呢。”
許明月心頭一緊,指尖微微攥起。
李二柱是杏花村少有的讀書人,模樣周正又會說話,王村長夫婦素來偏愛他,平日裏總把他當半個晚輩疼。
自己今日找上門來,隻是想把李二柱做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他們,可王村長夫婦一向疼他,也不知道自己今天來,是對是錯。
大娘見她站在門口不說話,臉色還有些發白,便往旁邊讓了讓,笑著招呼,“傻站著做什麼?快進來喝口水。”
許明月定了定神,斂去眼底的不安,輕聲道謝後邁步走進院子。
王村長正坐在堂屋的竹椅上抽旱煙,見她進來,抬了抬眼皮,語氣平淡,“明月丫頭來了?二柱沒跟你一塊兒?”
許明月走到屋中站定,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,聲音穩了穩,“王村長,我今日來,不是跟二柱一塊兒的,是有件事,想跟您和大娘說清楚。”
王村長捏著煙袋的手頓了頓,抬眼看向她,眼底帶著幾分詫異,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。
畢竟這丫頭以前可是看見他就是跑的。
王村長媳婦也收了笑,端著剛倒好的水走過來,放在桌上,“丫頭,有話慢慢說,怎麼還這麼嚴肅?”
“我想跟您二位說,前些日子,二柱他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