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十一章 上山
“前些日子,二柱他瞞著我,要把我送去鎮上的杏花樓,我僥幸跑了出來。”
“昨日他又在村口堵我,拿這事威脅我,還說要把莫須有的臟水潑到我身上,毀我名聲。”
她頓了頓,怕村長夫婦誤會,連忙補充,“我今日來不是要告狀,隻是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您,二柱他近來行事越發荒唐,”
“我怕他再鬧出更大的亂子,也不想平白被人拿捏威脅,壞了村裏的規矩。”
王村長手裏的煙袋鍋子磕在桌角,發出一聲輕響,臉上的平淡漸漸褪去,多了幾分凝重。
他看向許明月,目光沉沉,“你說的都是真的?二柱那小子,真敢做這種事?”
王村長媳婦也驚得捂住了嘴,滿臉不可置信,“明月丫頭,這事可不能亂說啊,二柱他看著老實,怎麼會......”
“我不敢有半句虛言。”許明月挺直脊背,語氣堅定,
“他今天還拿書院門口替我付保護費的事要挾我,逼我聽話,這些話,我都可以當著全村人的麵說。”
“我知道您二位向來疼他,可他這般胡來,不僅害我,也丟咱們杏花村的人。”
屋裏一時靜了下來,隻有煙袋鍋裏的火星明滅,映得王村長的臉色陰晴不定。。
“這混小子,我原以為他隻是性子跳脫些,沒想到竟這麼胡鬧。”
話雖有責怪,可那語氣裏的偏袒,許明月一聽便懂。
王村長媳婦也連忙打圓場,拉著許明月的手,語氣軟和卻帶著明顯的偏向,
“明月丫頭,二柱那孩子就是一時糊塗,年輕人做事沒分寸,你別往心裏去。再說你是大坪村的人,這事鬧大了,對你名聲也不好,是不是?”
許明月的心一點點沉下去,指尖冰涼。
她早該想到的。
李二柱是杏花村土生土長的人,又會說話討喜,王村長夫婦自然向著自家人。
而她,不過是個寄住在大坪村,無依無靠的外姓丫頭,在他們眼裏,哪裏比得上自家晚輩重要。
她壓下喉間的澀意,依舊保持著恭敬,卻不再抱半分指望,
“村長,嬸子,我今日來不是鬧,隻是把事情說清楚。我不求別的,隻求二柱往後別再威脅我、別再四處亂說話,我和奶奶隻想安安穩穩過日子。”
王村長見她態度軟了,神色緩和幾分,擺了擺手,“行了,我知道了,回頭我說說二柱,讓他別再胡鬧。你先回去吧,這事就這麼算了,別再提了。”
那語氣,輕飄飄的,像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。
許明月沒再多說,躬身行了一禮,轉身走出了青磚院落。
原以為把事情說清楚,總能得一句公道話,卻忘了人心向來偏私,李二柱是杏花村的人,而她,終究是個寄人籬下的外鄉丫頭。
原以為把事情說清楚,總能得一句公道話,卻忘了人心向來偏私,李二柱是杏花村的人,而她,終究是個寄人籬下的外鄉丫頭。
走到村口時,恰好撞見李二柱晃悠悠地過來,瞧見她,眼睛一亮,立馬湊上來,語氣帶著得意的試探,
“喲,這不是從村長家出來的嗎?怎麼樣,村長是不是勸你別多事?我就說吧,你一個外村人,鬧破天也沒用。”
許明月停下腳步,緩緩抬眼,目光直直看向他,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股冷硬的韌勁,“你盡管去說。”
李二柱一愣,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,一時竟沒接上話。
“我沒做過虧心事,不怕你造謠。”許明月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道,
“村長護著你,是他的事,但你別以為能一直拿捏我。”
“今日我把話撂在這,你若再敢騷擾我和奶奶,我就算拚了名聲不要,也會把你做的所有事,原原本本說給所有人聽,包括你想賣我進青樓的心思,看看最後丟人的是誰。”
她說完,不再看李二柱錯愕的臉色,徑直邁步離開,背影挺直,沒有半分退縮。
李二柱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,心裏竟莫名升起一絲慌意,
他忽然覺得,這個從前隻會跟在他身後、任他拿捏的姑娘,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。
另一邊,許明月一路走得飛快,強忍著眼底的酸澀,直到拐進大坪村的地界,才放慢腳步。
回到家門口,她深吸一口氣,換上一副平靜的神色推開門。
許奶奶正坐在炕沿上眼巴巴地望著門口,一見她回來,立刻起身迎上來,聲音發顫,“丫頭,怎麼樣了?村長怎麼說?”
許明月上前扶住奶奶,輕輕搖了搖頭,語氣盡量放得輕柔,“村長知道了,說會勸勸李二柱。”
她沒敢說村長的偏袒與敷衍,怕奶奶跟著憂心,隻淡淡帶過,“往後他應該不敢再輕易來鬧事了,奶奶別擔心。”
許奶奶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,哪裏會看不出端倪,卻也沒多問。
她心想,要是明月有個能撐腰的婆家,有個可以依靠的男人,哪裏會被李二柱這般欺辱,哪裏需要孤身一人去杏花村求公道,受這些委屈、看這些臉色。
因著這些日子一直在折騰,許明月心力交瘁,連著睡了好幾天,許奶奶心疼孫女,頓頓都煮了精米白麵給她補身子。
可家裏本就沒多少存糧,這般緊著吃,沒幾日,米缸便快見底了,連僅剩的一點粗糧也所剩無幾。
看著空空的米缸,許明月再也躺不住,揉了揉還有些發沉的腦袋,拿起竹籃和柴刀,便又往後山去了。
後山的晨霧還沒散盡,草木上掛著沉甸甸的露水,沾濕了許明月的褲腳。
往日她隻敢在山腳采些常見的草藥,今日卻咬著牙往山林深處走,深處的藥材更值錢,運氣好還能遇上些野菌、山果,能給奶奶添些吃食。
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她在一片背陰的坡地發現了幾株長勢喜人的黃芩,還有零星的蒲公英,正是值錢的貨色。
許明月眼睛一亮,連忙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連根挖起,抖落泥土放進竹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