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8章 氣死謝清靈
麵紗底下的秘密在偏院裏藏了三天。
謝清瑤又敷了兩次藥膏,最後一絲淺印徹底消退。銅鏡中的麵容精致得不像真的,連知微每次看都要愣上片刻。
這三天裏謝家倒是安靜。謝清靈和謝清雪被毒針紮成篩子的消息沒有傳開——兩人顯然不敢聲張,否則要解釋為什麼堂堂謝府小姐身上帶著毒針上街,臉麵更掛不住。至於林伯庸那頭,更是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。
倒是知微打聽回來一則消息:三日後城中有一場春令詩會,各府適齡的小姐公子都會出席。
"謝清靈不是要穿那件白裙去參加詩會麼?"謝清瑤坐在桌前翻著一本舊醫書,頭也不抬。
"嗯!她肯定氣瘋了,那條裙子被咱們買走了。"知微說到這裏忍不住笑。
謝清瑤屈指敲了敲桌麵,想到了另一件事。
她需要在東都站穩腳跟,銀票不能光存著不動。眼下雖然手裏有齊明軒給的那筆錢,但坐吃山空不是辦法。而且——父親在北境,府中大權落在二夫人和那幾位姨娘手裏,她一個不受寵的嫡女想翻身,光靠拳頭不夠。
要錢,要人脈,要信息。
"知微,把那件白裙拿出來。"
"啊?小姐要穿?"
"不穿。拿去霓裳閣,告訴掌櫃的,願意以兩倍價格寄售,利潤他抽三成。"
知微愣了一拍才反應過來:"小姐你要把裙子賣掉?可是你那天不是很喜歡......"
"喜歡歸喜歡,那條裙子眼下對我來說不是衣服,是籌碼。"謝清瑤合上書,站起身,"霓裳閣鎮店的華服隻此一件,詩會前各家小姐都在挑衣服,你猜會被炒到什麼價?"
知微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她忽然覺得自家小姐腦子裏裝的東西,比府裏那些管事嬤嬤加起來還多。
"走,出門。今天還有幾樁事要辦。"
出了偏院後門,謝清瑤照舊蒙著麵紗,穿了一身素淨的藕荷色衣裙——是前幾日在霓裳閣買的。知微跟在身後,懷裏抱著用油紙包好的白裙。
街上人來人往,因為詩會臨近,比前幾天熱鬧了不少。
先去霓裳閣。掌櫃一見到謝清瑤就迎了上來,滿臉堆笑:"哎呀,小姐又來了!"上次的事雖然鬧得不愉快,但謝清瑤一口氣買了好幾身衣服,是實實在在的大客戶。
謝清瑤把寄售的提議一說,掌櫃眼睛一亮——他太清楚那條白裙的搶手程度了。
"三成?成!小姐爽快,小人佩服。"掌櫃接過裙子,小心翼翼地捧著進了後間。
從霓裳閣出來後,謝清瑤拐進了一條窄巷,知微正要問去哪,就見前方巷口停著一頂不起眼的素色小轎。
轎簾半掀,露出一個人影。
"謝三小姐,我家主子有請。"
知微往後退了半步,被謝清瑤拉住了。
謝清瑤認得這個聲音——陳甲。三天前在食樓窗外翻進來跪在齊明軒身側的黑衣人。
"你家主子倒是消息靈通,我這才出門半刻。"
"主子吩咐屬下盯著偏院的方向,小姐一出門,屬下便知。"陳甲語氣恭敬,沒有絲毫隱瞞。
謝清瑤不置可否。她可以拒絕,但齊明軒既然能三天不露麵又突然出現,必定有事要談。與其被動等著,不如主動掌握信息。
"帶路。"
轎子並沒有去什麼隱蔽的所在,反而停在了東都最繁華的長安街上一座茶樓前。
推開門。
齊明軒坐在窗邊,手裏正翻著一本書。他今日沒穿上次見麵時的墨色錦袍,換了件月白的直裰,頭發用一根玉簪鬆鬆挽著,看起來不像什麼達官貴人,倒像個哪家書院剛下學的年輕先生。
“殿下,謝姑娘帶到。”
謝清瑤的目光在這兩個字和齊明軒之間來回轉了一圈。
殿下....
之前在飯桌上她就聽見了陳甲對齊明軒的稱呼。當時她忙著吃東西沒細想,後來回去越琢磨越不對。
東都城裏姓齊的皇族有三支嫡係,當朝天子齊宣帝育有五子。大皇子齊明遠鎮守西疆,二皇子齊明昭太子之位已定,四皇子齊明禮與五皇子齊明瑜尚年幼。
排行第三的那個——
齊明軒。三皇子。封號"端",食邑三千戶,表麵上不理朝政,實際手中攥著暗夜閣半條情報線。
這些信息不是她這一世知道的,是前世在刺殺任務中接觸過的高層機密裏零碎拚出來的。
這齊明軒竟然是端王殿下。
"坐。"齊明軒抬了抬下巴。
謝清瑤不客氣地坐了下來,知微緊挨著她站著,眼睛不敢亂看。
"殿下找我,為了什麼?"她開門見山。
齊明軒沒有急著開口,而是端詳了她幾秒。他的視線落在麵紗的邊緣,停了一瞬,又收了回來。
"三天前街上的事,我的人都看見了。"他端起茶盞,不緊不慢地吹了口熱氣,"謝府庶出的兩位小姐拿毒針暗害你,丞相之子林伯庸替她們撐腰——你一個人全收拾了。"
"殿下既然什麼都知道,何必多問。"
"我不是問事情經過。"齊明軒放下茶盞,"我想知道——你的武功和醫術,從哪裏學來的。"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知微的手指揪緊了衣角。
謝清瑤麵紗下的表情看不分明,但聲音一如既往的淡:"殿下管得未免太寬了。我的本事從哪來,與殿下有什麼關係?"
齊明軒竟然笑了一聲,那笑容裏沒有惱怒,反而多了一分興味。
"謝家嫡女,謝玄辰唯一的女兒,被養在偏院十幾年,一朝出門便身手不凡、用毒解毒信手拈來、對丞相之子連眼皮都不抬——你覺得旁人會不好奇?"
謝清瑤沒答話。
齊明軒將一卷絹帛推到她麵前。
"你父親在北境建了潑天大功,也得罪了朝中不少人。如今謝家的處境比你看見的更凶險,二夫人那邊的手段不隻是在你臉上做文章。"
謝清瑤垂眼瞧了一下那卷絹帛,沒有伸手去拿。
"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