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0章 這人好嗎?
"規矩是給守規矩的人定的。她聰明,不會天真到以為我真不查。她要的不是我不查,是我查了也別讓她察覺,別打擾她做事——這才是那條規矩的真正意思。"
陳甲單膝跪在一旁,低聲道:"屬下查到,謝府偏院近一月內有人多次更換送去的湯藥,藥渣成分異常。"
齊明軒收回目光。
"繼續查。"他的聲音不緊不慢,指尖卻在桌麵劃了一道很重的痕,"別讓她知道。"
——
街上暮色漸濃,謝清瑤走在前麵,知微亦步亦趨跟在後麵。
"小姐,三皇子人還挺好的。"
"沒有無緣無故的好。"
知微想了想,點頭如搗蒜。
謝清瑤抬眼看了看西沉的日頭,橘紅色的光映在她的側臉上。
三皇子的合作,銀子,情報渠道。這些她需要。
可她更清楚,皇子身邊從來不缺聰明人,她一個"被圈養的嫡女"突然展露出遠超常理的能力,齊明軒嘴上答應不查,暗地裏怎會放手?
那就讓他查好了。
查到的每一層,都是她願意讓人看見的。
真正的底牌,她藏得比誰都深。
知微湊上來,小聲問:"小姐,我們明天做什麼?"
謝清瑤咬了一口路過糖攤順手買的飴糖,嚼碎了咽下去。
"明天,"她說,"該去見一個人了。"
知微歪頭:"誰?"
謝清瑤沒有回答。
晚風掠過長街,吹散了最後一點餘暉。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,投在青石板路麵上,像一柄剛剛出鞘的窄刀。
兩人在長安街上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,謝清瑤停在一家不起眼的藥鋪門前,進去買了幾味藥。出來時她忽然腳步一頓。
對麵的巷口,站著一個穿灰衣的小廝,手裏端著個食盒,正盯著她的方向。
那小廝她認識——是二夫人院子裏的人。
四目相對的一瞬間,灰衣小廝拔腿就跑。
"跟上了。"謝清瑤低聲說,但並沒有去追,"看來偏院外麵一直有眼線,我今日出門的事,二夫人很快就會知道。"
知微緊張得臉色發白:"那......那怎麼辦?"
謝清瑤彎了彎嘴角,麵紗遮不住那一絲危險的笑意:"知道了更好。讓她緊張。一個心慌的人,才容易犯錯。"
碾成細粉,兌入了一碗清水裏。
墨綠色的水慢慢變成透明。
這是驗毒用的。
她端著那碗水走到角落,將二夫人院子上月送來的"補湯"底料浸了進去。
清水變成了暗紅色。
在夕光下格外刺眼。
謝清瑤把碗端到鼻前聞了聞,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。不是蝕骨散——臉上用的和吃進嘴裏的是兩種東西。補湯底料裏摻的是一種慢性消耗的藥物,不致命,但長期服用會讓人體虛氣弱,麵色萎黃,看起來像天生的病秧子。
雙管齊下,裏外夾攻。
一個毀容,一個蝕骨。
怪不得原身十幾年來病懨懨的模樣,怪不得全府上下都覺得謝家三小姐天生體弱貌醜——從根子上就被人動了手腳。
謝清瑤將那碗水倒在了牆角的泥土裏。月光照下來,泥土泛起一層詭異的暗色。
"知微。"
"在呢小姐!"知微端著飯食從外麵進來。
"從明天起,你去廚房領飯時,把我的那份單獨帶回來前,先用這個試一下。"謝清瑤遞給她一隻小瓷瓶,裏麵是她自己配的驗毒液,"變色就倒掉,不變色再端過來。"
"是......"知微知道事態比自己想象的更嚴重,接過瓷瓶時手都在抖。
謝清瑤沒有再多說什麼。
她心裏在盤算另一件事。
驗毒、解毒、恢複容貌——這些都是自保。但自保是不夠的。二夫人在府中經營十幾年,根基深得很,謝清瑤一個住在偏院的"廢物小姐",想正麵硬撼幾乎不可能。
要借勢。
齊明軒給的那卷絹帛她沒有當場看,是不想欠人情。但她猜得到裏麵寫的是什麼——謝家內部的勢力分布,或者朝中針對謝玄辰的暗流。太子拉攏她的意圖太明顯了:謝玄辰手握北境二十萬大軍,是朝中舉足輕重的棋子,太子想通過她搭上謝家嫡係這條線。
可以利用,但不能被利用。
謝清瑤吃完飯,躺在床上盯著房梁,腦中勾勒出一張模糊的棋盤。
翌日清晨,偏院的門被人從外麵拍響了。
知微去開門,回來時臉色古怪:"小姐,是大管家派人來的,說老夫人要見你。"
老夫人?
謝清瑤眯了眯眼。謝家老夫人是謝玄辰的母親,按輩分是她的祖母。這位老人家常年禮佛,深居簡出,據說對府中事務一向不管不問。可就是這種"不管不問"的態度,才讓二夫人鑽了空子把持中饋。
"說了什麼事嗎?"
"沒......大管家的人隻說老夫人請三小姐去鬆鶴堂用早膳。"
鬆鶴堂是老夫人的居所,在謝府最深處,謝清瑤上一回去還是原身的記憶,三四年前了。
"走。"謝清瑤整了整衣裙,戴好麵紗,帶著知微穿過偏院的月亮門,走上那條長長的抄手遊廊。
一路上遇見不少府中的丫鬟婆子,看見她紛紛側目——三小姐多久沒出偏院了?今兒怎麼往鬆鶴堂去?
鬆鶴堂前兩棵古鬆蒼翠欲滴,石階上候著一位鬢發花白的嬤嬤,見到謝清瑤便笑著迎了上來:"三小姐來了,老夫人在裏頭等著呢。"
進了正堂,佛香繚繞。
老夫人坐在紫檀太師椅上,頭發已經全白了,麵容清臒,一雙眼睛半開半合像是在打盹,但謝清瑤注意到——那雙眼底的光極其清醒。
"瑤兒。"老夫人開口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分量,"來,坐到祖母跟前。"
謝清瑤依言坐了過去。
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,然後伸出枯瘦的手指,緩緩掀開了謝清瑤的麵紗。
屋內光線並不算亮,但謝清瑤那張恢複了的麵容仍然像一盞驟然被點亮的燈。
老夫人的眼睛猛地睜大了。
那一瞬間,她蒼老麵孔上掠過的表情太過複雜——震驚、心疼、憤怒、還有一種謝清瑤讀不太懂的情緒,像是某段久遠記憶被猛然擊中。
"像......太像了。"老夫人喃喃道,枯指微微發抖。
"像誰?"謝清瑤問。
老夫人沒有回答,而是轉頭對身旁的嬤嬤說了一句:"關門,任何人不許進來。"
嬤嬤應聲退出,厚重的木門在身後合攏。
鬆鶴堂忽然變得很安靜。
"你的臉是怎麼好的?"老夫人聲音一沉,不再是方才那個慈祥的老人,而像是一位見慣了風浪的當家人在審問。
"自己配的藥。"謝清瑤沒有隱瞞。
"你會配藥?"
"看過幾本醫書。"
老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忽然歎了口氣。她從太師椅的扶手暗格裏取出一隻舊錦盒,打開——裏麵是一枚玉質令牌,正麵刻著一個"謝"字,背麵是一串謝清瑤看不懂的古紋。
"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