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5章 這個三皇子是個心眼子多的
謝清瑤把茶杯擱下。
這樁棋下得好不好?好。好得讓她幾乎要佩服——幾乎。
可是齊明軒漏算了一件事。
他以為賜婚是鎖鏈,能把她鎖在身邊。他不知道她上輩子死過一回,這輩子天底下已經沒有任何鎖鏈拴得住她了。
鎖鏈對活人管用。
對死過的人不管用。
嫁進皇子府又如何?她要的從來不是一個三皇子妃的頭銜。她要的是活著,讓知微活著,讓哥哥平安回來,把該算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。
齊明軒能給她台階,她就踩上去。哪天這個台階變了味,她就自己搭一個新的。
從始至終,她用的都是自己的腿。
"知微。"
"在!"知微收斂住笑容,正色站好。
"去把我那隻舊藥箱找出來,用熱水擦幹淨。再把南疆玉牌貼身收好,不要放在屋裏任何抽屜裏。"
"是。"
"還有——明天搬東廂的時候,帶上所有能帶的東西。偏院的藥渣不要倒,封好了一並搬走。"
知微不解:"藥渣留著做什麼?"
"做證據。"
知微打了個寒戰。她隱約意識到,小姐留著這些年被下過毒的藥渣,是要給二夫人備一份大禮。
"最後一件事。"
"小姐說。"
"給餘慶堂的方掌櫃帶個口信。就說——'船要靠岸了,多備兩間暗格。'"
知微點頭,正要出門,又被叫住了。
"還有。別高興得太早。"
"啊?"
謝清瑤看著窗外。偏院的那棵老槐樹被風吹得嗚嗚響,枝葉間漏下斑駁的光影。她在這間屋子裏住了整整十六年,牆角的裂縫都能閉著眼畫出來。
"賜婚不是結束。對二夫人來說,這是最後的期限。在我嫁出去之前——她一定會動手。"
知微的笑容徹底消失了。
"搬東廂以後,你吃任何東西、喝任何水之前,都先拿我給你的驗毒液試一遍。不例外,不嫌麻煩,不存僥幸。聽明白了?"
"明白了。"
"去吧。"
知微出了門。
謝清瑤獨自坐了一會兒,從荷包裏取出那封信,又看了一遍。
"莫怕。等我。"
她把信折好放回去,閉上眼。
哥哥,你快些回來吧。
不是因為我怕。是因為有些事,我一個人做完了,輪到你的那份就沒了。
你會生氣的。
她想了想,嘴角彎了一彎,這個笑容難得帶著幾分真正的溫度。
——
城西暗宅。
齊明軒得到消息的時間比謝府更早——他在太監出宮之前就知道了聖旨的內容。
丁墨將消息呈上來的時候,齊明軒正在院子裏擦一把長刀。刀麵上映著陽光,晃得丁墨眼睛疼。
"殿下,旨意下了。"
"嗯。"
"謝家已經接旨。據說孫氏當場摔了杯子。"
"意料之中。"
"謝清瑤的反應呢?屬下在場的人說——"丁墨斟酌了一下措辭,"她很平靜。"
齊明軒停下擦刀的手。
"多平靜?"
"跪下接旨、謝恩、起身、跟孫氏說了句'保重身子'、轉身走了。全程沒有多餘的表情。"
齊明軒沉默了幾息。
"她沒生氣?"
丁墨一怔:"......生氣?"
"我跟她談的是合作,不是婚事。賜婚這件事,我沒提前知會她。她應該生氣才對。"
丁墨想了想:"也許她覺得嫁給殿下是好事?"
齊明軒把長刀插回鞘中,刀鍔磕在鞘口發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"不對。"他抬起頭來,目光深處浮動著一層很淡的複雜神色,"她不是覺得好,也不是覺得壞。她是——已經算到了。"
丁墨沉默片刻。
"殿下是說,她料到了賜婚?"
"在明月樓的時候,她點破了我的身份。當時我以為那是她在劃界線,現在想想——她是在確認。確認跟她合作的人到底是齊公子還是三皇子。因為這兩個身份意味著完全不同的走向。"
齊明軒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沾的刀油。
"如果隻是齊公子,那就止步於雇傭。如果是三皇子——就一定會走到賜婚這一步。"
他的語氣說不上是讚賞還是忌憚。
"她那三個條件——一事一結、不查、可拒——全是衝著'賜婚'這個可能性定的。一事一結是怕婚後喪失主動權;不許查是保護她的秘密不在婚前泄露;隨時可拒是給自己留最後的退路。"
"她跟我談條件的時候,已經在準備嫁給我了。"
丁墨聽得後背冒了一層冷汗。他跟了殿下多年,見過形形色色被殿下算計過的人。這還是頭一回——有人在被算計的同時,反過來也把殿下算了進去。
"殿下,那接下來......"
齊明軒拿起旁邊的濕巾擦手,一根一根手指擦得很仔細。
"接下來,"他把濕巾隨手一拋,"有意思了。"
他走到簷下,抬頭看了看天。
春天的雲很薄,被風推著往東跑,像一群急著趕路的白羊。
"派人盯住濟仁堂。孫氏在謝清瑤出嫁之前一定會搞最後一次名堂。還有——"
他偏過頭來,嘴角勾起一個弧度,那弧度跟明月樓裏的那個笑一模一樣,好看、溫和、不達眼底。
"給謝清瑤送份禮。不用太貴重。"
"送什麼?"
"藥材。她會需要的那種。讓她知道——我知道她在防什麼。"
丁墨領命而去。
院子重新安靜下來。齊明軒在簷下站了一會兒,不知想到了什麼,忽然輕聲笑了。
"謝清瑤......"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,像在品一杯茶的尾韻。
"你要是隻有這點本事,我倒是會失望。"
風過庭院,把幾片落花吹上了台階。
春光正好。棋局才剛開始。
鳳藻宮的帖子是卯時初刻送到謝府的。
大紅灑金箋,燙著皇後的私印,措辭客氣——"春暖花開,恭請謝府女眷入宮一敘"。
可誰都明白,賜婚旨意才下三日,皇後就設宴請謝家女眷,這不是敘舊,是看人。
謝清瑤坐在東廂的銅鏡前,知微替她綰發。
"小姐,我聽前院的婆子講,孫姨娘一早就開始挑衣裳了,換了四身還不滿意。"知微壓低聲音,"謝清靈也在收拾,說是老爺吩咐,讓她和謝清雪都一起去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