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二夫人不是個好相與的

第16章 二夫人不是個好相與的

謝清瑤眉頭微動。

兩個庶女都去。

嫡女賜婚，庶女隨行，麵子上說得過去——謝家女眷入宮覲見，總不能隻去一個人。可孫氏的盤算遠不止體麵。

讓謝清靈和謝清雪同行，一則分薄她的注意力，二則若宮中出了什麼"意外"，身邊有人能做文章。

謝清瑤抬了抬下巴，示意知微把最後一根銀簪插穩。

今日她選了件月白色的衣裙，袖口繡著極淺的銀線蘭草紋，不爭不搶，但質地一看便知遠勝尋常料子。這是前幾日齊明軒差人送來的，說是"準王妃入宮，不可失儀"。

她沒有客氣，收了。

"知微。"

"在呢。"

"進宮之後，你寸步不離我左右。任何人遞過來的東西——茶、酒、果盤、帕子——你不碰，我不點頭你也不碰。"

知微"嗯"了一聲，從懷中摸出一隻小瓷瓶。

那是謝清瑤三天前親手配的驗毒液。無色無味，滴一滴在杯壁上，若有常見的砒霜、鶴頂紅之類，液麵會泛出淡青紋路；若是更隱蔽的慢性毒物，紋路則呈暗紅。這法子不能驗盡天下毒藥，但對付宮宴上最可能出現的手段，足夠了。

謝清瑤將小瓷瓶收入袖中的暗袋，又在腰封內側別了一根極細的銀針。

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東廂房的陳設——生母遺物、南疆玉牌、藥渣記錄、以及昨晚剛寫好的一封密信，都鎖在暗格裏。

萬一今日她回不來，知微知道暗格的位置。

但她有把握讓自己回來。

——

謝府的馬車在宮門外停下時，日頭已經升至半空。

謝清瑤掀簾而出，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鳳藻宮前那麵巨大的琉璃照壁。日光打在上麵，折出一片碎金似的光斑。

身後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

謝清靈的聲音壓得很低，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："姐姐今日穿得這般素淨，莫不是怕在皇後娘娘麵前太出挑？"

謝清瑤沒回頭。

倒是旁邊的謝清雪快步跟上來，笑著圓場："二姐別打趣了。大姐是準三皇子妃，自然要端莊穩重些。"

謝清雪是庶出三小姐，年紀最小，平日裏在謝清靈麵前唯唯諾諾，在謝清瑤麵前也向來規矩。可今日這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捧了謝清瑤，又暗暗點了"三皇子妃"四個字，提醒所有人——她姐姐即將嫁入皇家。

一個庶女，什麼時候學會了兩麵下注？

謝清瑤餘光掃了她一眼。謝清雪穿了件淡粉的襦裙，臉上脂粉勻淨，目光乖巧地低垂著，像一隻毫無攻擊性的白兔。

有意思。

領路的太監是鳳藻宮的掌事公公孟忠，五十出頭，走路時脊背挺得筆直，領她們過了兩道回廊，穿過一片海棠花開得正盛的花圃。

"謝大小姐，今日赴宴的除了貴府，還有承恩侯府的上官小姐、永寧伯府的陸三小姐、翰林院崔學士家的崔七姑娘。"孟忠笑嗬嗬地通報著名單，像是在念菜單。

上官小姐。

謝清瑤腳步未頓，心裏卻迅速翻過了前世的記憶。

上官月。承恩侯府嫡女。皇後的親侄女。

——也是前世最早對她動手的人之一。

前世的謝清瑤沒有這副皮囊，沒有齊明軒的賜婚，更沒有如今的一身本事。那時候她隻是謝家一個被毀了容的棄子，嫁入東宮做了太子側妃，連宮宴的座次都排在末尾。上官月對她從不正眼相看。

可這一世不同了。

賜婚旨意明確寫的是"謝家嫡女清瑤"配"三皇子明軒"。三皇子不問朝政的表麵功夫做得再好，那也是皇子。上官月癡戀齊明軒的事，在京城貴女圈裏算不得秘密。

半炷香前孟忠特意提了"上官小姐"三個字，連笑容都沒變——這種公公的老練，恰恰說明鳳藻宮很清楚今日會出什麼狀況。

皇後要看的，不隻是她這個"準兒媳"夠不夠格。

皇後也想看看，自家侄女跟這個橫空出世的謝家嫡女撞在一起，會碰出什麼火星。

謝清瑤的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
好大一場戲，她來之前就入了角。

——

鳳藻宮正殿。

中堂鋪著織金緙絲地毯，兩列紫檀案幾排開，上麵擺著時令鮮果和茶點。空氣裏飄著沉水香的味道，並不濃，恰到好處地壓住了殿中十幾個人的脂粉氣。

謝清瑤進殿時，目光快速一掃。

主座上的皇後還沒到。左側坐了一位絳紅衣裙的女子，約莫十七八歲，鳳目微挑，嘴角含著一縷笑意，正拈著一顆荔枝往嘴裏送。她身後站了兩個侍女，腰間佩著承恩侯府的玉牌。

上官月。

和前世一樣的長相。眉目間那股"天下沒有我得不到的東西"的傲氣，隔了一世也沒變過。

上官月也在看她。

準確地說，從謝清瑤踏進殿門的那一刻起，上官月手裏那顆荔枝就沒再動過。

目光從謝清瑤的發髻掠過麵龐，落在月白衣裙上，又順著腰線往下走了一遍。

整個過程不過兩三息，上官月臉上的笑意就淡了一層。

漂亮。

太漂亮了。

謝家那個被傳醜陋多年的嫡女，此刻站在殿門口，日光從她身後的窗欞透進來，照得那張臉幾近透明。眉若遠山，眸含秋水，最要命的是通身那股氣韻——不怯不驕，像一柄被絲絨裹著的匕首，表麵溫順，底下全是鋒刃。

上官月終於把荔枝放了下來。

"喲，這就是謝家大小姐？"她揚聲笑道，"久聞大名。之前外頭傳得沸沸揚揚，說什麼毀容、疤痕的，今日一見才知是以訛傳訛。三殿下的眼光確實不差。"

話說得漂亮，語氣也熱絡。可"毀容""疤痕"幾個字被她輕輕巧巧地丟出來，在座的人都聽得真切。

謝清靈垂下了眼。謝清雪的嘴角抿了一下。

謝清瑤不緊不慢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，先向上官月欠身行了半禮——不深不淺，恰好是平級官宦小姐之間的規格，沒有多一分巴結，也挑不出失儀。

"上官小姐謬讚。容貌不過皮囊，哪裏比得上上官小姐家世顯赫、才名遠播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