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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上官家的小姐

第17章 上官家的小姐

上官月的笑意僵了一瞬。

"家世""才名",這兩個詞單拿出來是恭維,組合在一起卻微妙得很——上官月在京城出名的從來不是才學,而是承恩侯府的門第和皇後的庇蔭。謝清瑤這番話等於笑著告訴所有人:你的一切,不過是家族給的。

場麵話的交鋒到此為止。

孟忠的聲音在殿外響起:"皇後娘娘駕到——"

——

皇後沈氏,四十出頭,保養得極好,看起來不過三十許。她穿了件絳紫色的常服,沒有戴鳳冠,隻用一支赤金點翠步搖簪在發髻上,走過來時步搖輕晃,映出幾點碎光。

"都坐都坐,今日是家宴,不必拘禮。"皇後笑著擺了擺手,目光在謝清瑤身上停了一息。

不長不短,剛好夠看清五官輪廓。

"你就是清瑤?"

謝清瑤起身行禮:"臣女拜見皇後娘娘。"

"起來吧。"皇後的聲音溫和,"明軒那孩子眼高於頂,本宮還擔心他挑個古怪的......"她頓了一下,笑了,"如今看來,倒是本宮多慮了。"

話中有話。

"眼高於頂"暗指齊明軒的不婚態度讓皇後不滿已久,"古怪的"則是在試探謝清瑤到底有什麼本事能讓三皇子主動請旨賜婚。

皇後在看她,上官月在看她,殿內所有人都在看她。

謝清瑤微微低頭,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:"三殿下待人寬厚,是臣女的福分。"

恰到好處地謙卑,不多說一個字。

皇後"嗯"了一聲,轉了話題,吩咐開席。

酒是碧春露,斟在白玉杯裏泛著淡碧色的光。菜色一道道呈上來,禦廚的手藝精致到了骨子裏,每一盤都像畫。

謝清瑤動箸不多,每樣隻嘗一口。知微跪坐在她身後,一雙眼睛緊盯著桌麵上每一隻經過的手。

酒過三巡。

上官月端著杯子站了起來。

"娘娘,今日難得姐妹們聚在一處,不如行個酒令助興?"她笑盈盈地看向謝清瑤,"謝姐姐初次入宮赴宴,想必也想熱鬧熱鬧。"

皇後含笑點頭:"月兒安排便是。"

酒令不難,飛花令,以"春"字為引。在座幾位小姐輪流接句,接不上的罰酒一杯。

永寧伯府的陸三小姐最先落敗,紅著臉飲了一杯。崔七姑娘文采不錯,撐了五輪。謝清靈磕磕絆絆接了三句便認了罰。謝清雪倒是意外地穩,清脆答了四輪才停。

輪到謝清瑤和上官月對局。

上官月率先開口,聲音脆亮:"春風又綠江南岸。"

"春色滿園關不住。"

"春蠶到死絲方盡。"

"春潮帶雨晚來急。"

上官月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。這謝清瑤不是在謝府偏院被當豬養了十幾年嗎?怎麼接得這樣順?

兩人一來一往又對了六句,上官月終於在第十一輪卡了殼。她愣了一息,旋即笑著端起杯子:"我輸了。罰酒罰酒。"

滿飲一杯後,她放下酒杯,隨手招來身後的侍女,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
侍女無聲退下。

謝清瑤看見了。

那侍女退走的方向不是後廚,而是偏殿。

她端起自己麵前的酒杯抿了一口,舌尖在酒液上點了點便放下。碧春露入口清甜,回甘悠長,沒有異樣。

可她注意到另一件事。

桌上的酒壺有兩隻。一隻是殿中宮女統一斟的,碧綠色的壺身,每位小姐麵前都有;另一隻是上官月那邊侍女剛才換上來的,壺身顏色極近,但壺嘴處的鏨花紋路略有不同——多了一圈纏枝蓮。

正常人看不出區別。

謝清瑤不是正常人。

前世在暗夜閣的歲月教會她一件事:凡是鴆殺,必在器皿上做手腳。毒下在酒裏太容易被查,下在壺裏也不難對付,最高明的做法是換壺——新壺內壁事先浸過藥引,酒倒進去隻需過壺即可染毒,查酒查不出分毫。

上官月的侍女在偏殿待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便回來了,手裏捧著一碟蜜漬梅子,殷勤地放在上官月麵前。

可謝清瑤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那隻多了纏枝蓮紋的酒壺。

它被不動聲色地推到了桌麵中央,離謝清瑤的杯子,隻有一臂之遙。

謝清瑤垂下眼簾。

下一輪行令的間隙,宮女上前為各位小姐續酒。那隻纏枝蓮紋的壺被端起來,先給上官月斟了——上官月沒喝,推說有些醉了;然後壺嘴轉向謝清瑤的杯子。

碧色酒液注入白玉杯,看起來與方才並無不同。

謝清瑤低頭看著杯中酒,麵上含笑。

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隻小瓷瓶的瓶蓋。

不急。

她抬起頭,目光越過酒杯,與對麵上官月的視線撞了個正著。

上官月笑得溫柔極了。

"謝姐姐,這碧春露可是今年的新釀,宮裏攏共也沒多少。快趁鮮嘗嘗。"

謝清瑤彎了彎唇角,把酒杯端了起來。

她沒有喝。

杯沿剛碰到嘴唇,她就"不小心"被身旁謝清靈的袖子蹭了一下手肘,酒杯晃了晃,幾滴酒灑在了桌麵上。

"呀,對不住姐姐。"謝清靈連忙道歉。

"無妨。"謝清瑤放下杯子,拿帕子擦了擦桌麵。

帕子掠過酒漬的瞬間,她的拇指在帕子底下翻了一下——一滴驗毒液無聲落入那片殘酒。

白帕之下,殘酒的顏色沒有變碧,而是慢慢泛出一層極淺極淡的青。

青紋。

果然。

謝清瑤將帕子攥緊,塞回袖中,麵色如常。

殿內絲竹聲又起。皇後正與陸三小姐說著什麼輕鬆的話題。上官月側頭跟崔七姑娘低語,眼角餘光卻始終黏在謝清瑤的杯子上。

等她喝。

謝清瑤端坐如舊,嘴角掛著得體的微笑,手指輕輕搭在杯沿上,像是隨時會端起來。

她沒有端。

知微跪在身後,察覺到小姐背脊繃緊了一瞬又鬆開,像一根被撥動又放回原位的弦。

這是她們事先約定的信號——有毒。

知微的呼吸停了半拍,又緩緩續上來。她低下頭,雙手攥緊裙擺,沒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
謝清瑤的視線不經意地掃過桌麵。

她的杯子在左手邊。

謝清雪的杯子在她右側,隔了不到半尺。

同樣的白玉杯,同樣的碧色酒。

謝清瑤收回目光,安靜地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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