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19章 敢給她下藥?
怎麼會搞錯?她親眼看見宮女用那隻纏枝蓮壺給謝清瑤斟的酒——那隻杯子,明明在謝清瑤麵前放著!
她下意識去看謝清瑤的位置。
白玉杯端端正正擺在案幾上,杯中還剩一口碧色的酒。
旁邊謝清雪的位置上,另一隻白玉杯已經滾落在地麵,碎了。
兩隻一模一樣的杯子。
上官月的心臟猛地抽緊了。
她沒有證據。她什麼都證明不了。她甚至不能開口說"毒是下給謝清瑤的,不是謝清雪"——那等於當眾認罪。
皇後的目光正從殿內每一張臉上慢慢掃過去。
"今日之事,本宮會徹查。"皇後的聲音平靜,"在查明之前,誰也不許在外麵多嘴。"
這句話是對所有人說的,可誰都聽得出來,這場宮宴出了這種事,皇後的麵子已經丟到地上了。
皇後設宴請謝家女眷入宮,結果謝家的庶女在她眼皮子底下中了藥——傳出去,是鳳藻宮治下不嚴。查下去,不管查到誰都是一場風暴。
不查?更不行。太醫已經定了性。
皇後看了孟忠一眼。
孟忠躬身上前:"娘娘,謝三小姐已經移至偏殿安置,太醫正在施針。"
"嗯。"皇後點頭,又看向謝清瑤,"清瑤。"
"臣女在。"
"你方才說你粗通醫理?"
"是。幼年時跟母親身邊的老嬤嬤學過一些粗淺藥理,不敢班門弄斧。"
皇後沉默了一瞬。
"你倒是冷靜。"
謝清瑤低下頭:"臣女隻是擔心妹妹的身體,來不及害怕。"
這句話說得極好。不推脫,不張揚,把所有注意力引回"擔心妹妹"的孝悌之情上。
皇後的表情鬆動了一分。
"罷了。今日宴散。謝大小姐留下陪你妹妹,等太醫料理妥當再出宮。"她起身時頓了一下,目光從上官月身上掠過,什麼都沒說。
上官月垂著頭,手指絞著腰間的帕子。
她聽到了皇後那一頓。那短短一息的停頓裏,什麼都有了。
姑母不知道是她做的。但姑母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裏的冷意,比指控更重。
——
偏殿門外。
謝清靈守在門口,臉色是真的慘白。謝清雪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,盡管兩人平日裏未必多親近,但這種事落到自己家人頭上,她慌了。
"大姐,清雪她......到底怎麼了?"謝清靈的聲音發抖。
"太醫說脈象已經穩了,不是什麼致命的東西。"謝清瑤平靜道,"歇一夜就好。"
謝清靈張了張嘴,又合上了。她不知道該說什麼。她和謝清瑤之間隔著太多東西——二夫人的挑唆、嫡庶的嫌隙、過去十幾年的冷漠。此刻她站在偏殿門外,看著謝清瑤沉穩地應對一切,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。
像是頭一次認識這個名義上的嫡姐。
"你進去守著她。"謝清瑤說,"我在外麵等孟公公安排出宮。"
謝清靈點了點頭,推門進去了。
偏殿的門合上。
走廊裏隻剩下謝清瑤和知微兩個人。
知微憋了整整一個多時辰的話終於崩出一句:"小姐......"
"噓。"謝清瑤豎起一根手指。
她靠著廊柱站了一會兒,像是在聽什麼。宮牆外傳來隱約的更鼓聲,日頭已經偏西了。海棠花瓣從枝頭落下來,打著旋兒掠過走廊,落在她的肩上。
她伸手拈起那片花瓣,放在指尖看了片刻,輕輕吹走了。
"知微。"
"在。"
"回去之後,把今天的事一個字都不要提。"
"嗯。"
"孫氏若問你宮裏發生了什麼,你就說飲酒時清雪突然不適,太醫診了說是體寒之症遇酒發作。旁的一概不知。"
"知道了。"
謝清瑤抬眼看向走廊盡頭。
金紅的夕光照著鳳藻宮層疊的飛簷,琉璃瓦上反射出一道道灼目的光。宮牆很高,把天空切成一條窄窄的縫。
這是她重生之後,第一次和宮裏的人過招。
上官月的手段算不得高明,忘憂引也不是什麼罕見的東西——前世她在暗夜閣經手過的毒,比這狠辣十倍的不計其數。
可這一局的關鍵從來不是毒。
是人心。
上官月恨她,是因為齊明軒。
皇後試她,是因為皇室需要一個"合格的"皇子妃。
謝清雪的倒下不是意外——在前世的記憶裏,謝清雪就是二夫人安排在她身邊的一顆暗棋。那個看起來乖巧無害的三妹妹,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比謝清靈更深。今日推她去擋這一劫,不過是以棋製棋。
至於謝清雪醒來之後會怎麼想——
謝清瑤的嘴角彎了一下。
醒來之後她隻會知道自己莫名中了藥,會恨、會怕、會懷疑身邊每一個人。但她不會懷疑到謝清瑤頭上。因為在所有人的目光裏,謝清瑤是第一個衝上去替她探脈的人。
刀藏在善意裏,才最致命。
這是前世的謝清瑤花了一整輩子、用命換來的道理。
廊外傳來腳步聲。孟忠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,躬身走過來。
"謝大小姐,馬車已經備好了。謝三小姐那邊,太醫說明日便可由謝府來接。"
"有勞公公。"
謝清瑤轉身朝宮門方向走去。知微跟在後麵,腳步輕快了一些——終於要出宮了。
經過海棠花圃時,謝清瑤腳步一頓。
花叢對麵的回廊下,站著一個人。
上官月。
她沒有走。
兩個人隔著一叢盛放的海棠對視。
暮光把上官月的影子拉得很長。她的臉上沒有方才殿中那種甜膩的笑意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而硬的表情,像被戳破了殼的雞蛋——裏麵的東西全露在外麵。
"謝清瑤。"上官月的聲音很輕,輕到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。
"上官小姐。"謝清瑤笑了笑。
上官月盯著她,嘴唇微動,像有很多話想說。恨、不甘、疑惑、警告——所有情緒都擠在嘴邊,一句都吐不出來。
她什麼都證明不了。
她甚至沒有立場開口。
最終上官月隻是"嗤"了一聲,轉身走了。
腳步聲漸遠。海棠花在晚風裏顫了顫,又歸於靜謐。
謝清瑤站在原地,目送那道絳紅色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