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葵姬望著那道嫋嫋離去的背影,冷哼一聲。
也不知她是真蠢聽不出弦外之音,還是故意氣自己的。
“誰稀罕!”
一路穿過長廊,剛進院子,便是大片月季花,開得正好。
那是衛綺珠最愛的。
兩側躬身問安的下人,她此刻也無心搭理。
“給我更衣吧。”
衣裳上全是鎮北侯的氣息,她隻覺得渾身不自在。
可丫鬟的手剛碰到裏衣,她腦海中驀地閃過李相善骨節分明的手指把玩著她那件褻衣的模樣。
“你......你出去吧,我自己來。”
衛綺珠躲開丫鬟,臉頰微微發燙,腦子裏亂糟糟的,被那畫麵攪得心慌。
算了,好歹沒讓眀妝掉進魔窟。
比起鎮北侯府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,她用這法子絆住李相善,也算不得什麼。
衛綺珠心中念叨著換了衣裳,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。
李相善前腳剛拒婚,後腳就要娶眀妝?
英國公府又不是小門小戶,就算他聖眷正濃,真能由著他這般胡鬧?
“王妃,王爺來了。”
門口傳來丫鬟略興奮的聲音。
衛綺珠打開門,便見裴宴立在廊下,眉宇間壓著幾分克製。
“你今日回娘家,南姝她......”
裴宴平日裏清冷如謫仙,可一沾衛南姝的事,便總是失態。
衛綺珠並不覺得這有什麼,更不願在裴宴心中與妹妹爭一席之地。
“她過得很好,王爺無須擔心。你看,她送了我好多東西,還有這麼漂亮的一匹錦緞呢。我瞧著喜歡,她便給我了。”
裴宴臉色驟然沉下,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。
“砰——”
桌上茶盞應聲落地,碎片四濺。衛綺珠嚇得花容失色,下意識往旁邊躲去。
下一秒,她卻搶過那匹錦緞死死抱在懷裏。
“王爺發怒於妾身,妾身不敢有怨。隻是這錦緞是南姝的心意,求王爺手下留情。”
裴宴砸東西的手一頓。
衛綺珠將那錦緞護得緊緊的。
碎瓷片劃過她白皙的手腕,血珠順著肌膚滾落。她卻像渾然不覺疼,見裴宴停下,才小心翼翼地開口:
“王爺對我發怒也就罷了,不能壞了南姝給我的東西。”
“這是你的東西?”裴宴冷笑一聲,“難道不是你搶來的?”
衛綺珠理直氣壯地迎上他的目光:“妹妹給我的,自然是我的!”
裴宴神情複雜,帶著幾分探究看她。
衛綺珠琢磨不透他在想什麼,迅速把錦緞塞進箱子裏蓋好,全然不顧手腕上的傷口。
“王爺,你該不會是因為妹妹沒給你帶禮物,就生氣了吧?”
裴宴確實氣,氣到發笑,氣到說不出話。
這匹錦緞,分明是他前些日子送給衛南姝的。
如今卻被衛綺珠給搶了回來。
他能不氣麼?
偏偏他說不出實情。
衛綺珠這個女人,當初攀龍附鳳,拚了命搶走他與南姝的姻緣。如今倒好,連一匹錦緞也要搶。
可她這樣子,倒像是真心疼妹妹送的東西。
“......罷了。這幾日你老實些,若再惹本王不快,便繼續去祠堂跪著。”
衛綺珠心下一鬆,躬身行了大禮。
“妾身謹遵王爺教誨。”
她不知哪裏惹到他,但隻要他沒把錦緞弄壞,她照做便是。
“哼。”
瞧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,裴宴拂袖而去。
他前腳剛走,桂嬤嬤後腳便忙不迭地進了屋。
見衛綺珠還抱著那錦緞拍灰,眼中全是心疼。
“老天爺啊,王爺怎的下得去手?這細皮嫩肉的,若是留了疤,指不定叫外人如何揣測。”
桂嬤嬤翻出手帕給她擦拭血跡,衛綺珠卻還笑得出來。
“一個小口子罷了,嬤嬤不必憂心,擦些珍珠膏便好了。”
桂嬤嬤輕歎一口氣:“若不是二小姐把王爺送她的布匹轉贈給您,也不會惹得王爺發這麼大脾氣。二小姐對您是真好啊,但凡您喜歡的,即便是她的心頭肉,她都舍得割給您。”
原來是這樣。
衛綺珠忽然明白了。
“......我說呢,一匹錦緞,至於鬧成這樣麼。”
她眼底的光黯淡了些許,卻又清明過來。
也能理解吧。畢竟是他送給南姝的禮物。
可南姝是不是誤會了什麼?
她不過隨口誇了一句,並沒有非要那匹錦緞不可啊。
衛綺珠歎了口氣:“是啊,南姝待我一片赤誠,她天真良善,怎會想到有這回事。”
要怪也隻能怪裴宴陰晴不定,南姝是斷然沒有錯的。
“昨日才同房,今日便這般對您,說到底還是因為那匹錦緞。王爺對二小姐的心思,還真是......幸好二小姐與您姐妹情深,若是換了旁人家的姐妹,早鬧翻了。”
桂嬤嬤是陪她嫁過來的老人,從前跟著繼母,後來跟著她。
因此,許多外人不知道的事,她都清楚。
譬如裴宴心裏裝的是衛南姝這件事。
“南姝與我自幼情深,別家姐妹那些勾心鬥角,咱們沒有。嬤嬤放心,這些事說到底都是裴宴鬧出來的幺蛾子,咱們不理他就是了。”
桂嬤嬤笑了笑,替她擦上珍珠膏。
“老奴明白。”
桂嬤嬤去打水的功夫,便聽說裴宴備了一車珠寶軟緞,送去了昌平侯府。
衛南姝院裏,孔嬤嬤圍著那一箱箱珠寶,嘴角噙著笑:“哎呀呀,這不年不節的,小晉王爺總往咱府上送東西。明麵上說是送給大姑娘的,可送來的全是女兒家的玩意兒,可見他心裏裝著的還是二小姐。至於大姑娘,當初費盡心思得了這樁婚事,如今在府裏怕是連個正眼都撈不著咯。”
衛南姝輕哼一聲,將麵前的金銀珠寶推開。
“嬤嬤,可千萬別這樣說。若是讓姐姐聽了去,難免姐妹生隙。當年姐姐瞧不上李家兒郎,執意嫁給晉王,我也曾勸過她,可她一意孤行。不過是為著王妃的位置罷了。如今她夙願達成,我是真心替她高興。”
孔嬤嬤不屑道:“姑娘當初把晉王讓給了她,如今她卻想著壞姑娘的婚事,可見是個白眼狼。”
衛南姝清秀的小臉上浮起不悅,轉頭看向高座上的薑氏:“母親,這天子腳下,除了皇子,便也隻有鎮北侯勉強配得上我。如今被他拒了婚,我成了全京城的笑柄!往後,還有誰看得上我?您說,姐姐是不是故意的?”
薑氏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。
“你姐姐曾與鎮北侯有過一段情。當初她嫌貧愛富,婚事便黃了,誰曾想那李家兒郎竟成了今日的鎮北侯?想來她是後悔了,你也該體諒。但為娘瞧著,當初她拒婚,鎮北侯心裏必然恨極了她,退婚這事,怕是另有隱情。你放心,隻要那鎮北侯一日不娶,為娘定有法子讓你嫁過去。”
母女倆正說著,丫鬟匆匆進了屋。
“主母,二小姐,晉王妃那邊派人送了東西來。”
幾隻茶盞端放在錦盒裏,不比裴宴送來的差。
“姐姐倒是時刻惦念著我,一回晉王府便派人送東西來。”
丫鬟遲疑一瞬。
“聽來的小廝閑話,王妃回去後挨了王爺的責罰。具體為何不知,隻聽到兩人爭吵時提到了錦緞。”
衛南姝心下了然。想必是她將那錦緞送回去,裴宴心中鬱結,這才拿衛綺珠撒氣。
“王爺怎能如此!”
衛南姝一張小臉上滿是嗔怒,她焦急起身。
“母親,姐姐這般處境,我斷不能坐視不理。王爺身份尊貴,我位卑言輕幫不了姐姐,可我想去看看她。”
薑氏也不知是聽沒聽明白她的言外之意,擺擺手,語重心長道:“去吧,你們姐妹倆好好說說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