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有人窺探

或許，她根本就不是在為大周謀福祉，而是在下一盤顛覆天下的死局。

就在母女二人低聲交談之際，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瓦片碎裂聲。

“誰！”

薛夢瑤眼神一厲，右手瞬間摸向腰間的銀針。

一個黑影如大雕般從窗外掠入，帶起一陣淩厲的風。

樊氏驚叫一聲，卻見那黑影穩穩地落在屋中央。玄衣麒麟紋，長劍掛腰間，正是本該在城東茶樓的鬱子星。

他此時的氣息有些紊亂，臉色在燭火映照下顯得格外冷峻，深邃的眼眸中透著一股化不開的陰翳。

“王爺？”薛夢瑤收回銀針，眉頭微蹙，“深更半夜潛入女子閨房，王爺的規矩都學到狗肚子裏去了？”

鬱子星沒有理會她的譏諷，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樊氏身上，最後定格在那個香囊上。

“你說......那封信上有火紅蓮花的印記？”鬱子星的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
樊氏被他的氣勢所懾，下意識地點了點頭：“是......是見過。”

鬱子星閉上眼，雙手死死握住劍柄，因為用力過猛，指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“怎麼了？”薛夢瑤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。

鬱子星猛地睜開眼，眼底竟隱隱有血絲浮現：“那個印記，是我當年在父王密室裏見過的一模一樣。十六年前，我父王突然暴斃於邊境，說是死於南疆伏擊，可我一直不信。”

他跨前一步，死死盯著薛夢瑤：“如果這封信是皇後發出的，那麼害死我父王的元凶，並不是南疆的蠻夷，而是坐在龍椅旁邊的那個女人！”

屋內的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。

兩個血海深仇的受害者，在這一刻，終於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。

“三日後的宮宴，不僅僅是接風洗塵那麼簡單。”鬱子星冷聲道，“南疆使團這次帶來的貢品中，有一尊通體血紅的玉菩薩。據我安插在宮裏的眼線說，那尊菩薩裏藏著的，就是你要的烈火蓮。”

薛夢瑤呼吸一滯。烈火蓮就在眼皮子底下？

“但那個玉菩薩被放在了皇後的寢宮，由南疆聖女親自看守。”鬱子星看著她，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危險的光芒，“敢不敢跟我玩一場大的？”

薛夢瑤紅唇微啟，露出一抹極其豔麗卻冰冷的笑容：“王爺敢拚命，小女子又有何不敢？”

“好！”鬱子星從懷中掏出一枚特製的傳音符，“宮宴那天，我會想辦法引開聖女，你負責去拿藥。如果被抓住了......”

“如果被抓住了，我會拉著她一起下地獄。”薛夢瑤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。

樊氏看著眼前的兩個年輕人，仿佛看到了兩把即將出鞘的利刃，要把這京城的黑暗徹底撕碎。

鬱子星深深看了薛夢瑤一眼，轉身躍出窗外，消失在濃濃夜色中。

薛夢瑤站起身，走到窗邊，看著遠處深宮的方向。

那裏的燈火通明，那是權力與欲望的化身。

“皇後，準備好迎接你的‘驚喜’了嗎？”她輕聲呢喃。

就在這時，係統突然發出刺耳的警報：

“警告！檢測到高強度蠱力波動！距離宿主：五十米！正在迅速靠近！”

薛夢瑤臉色猛地一變，一把推開樊氏：“娘！快躲到床底下！”

話音未落，隻聽“嘭”的一聲巨響，房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撞碎，碎裂的木屑如利箭般四射開來。

一道妖嬈而詭異的身影，緩緩出現在門口。

她穿著一身極其暴露的紅紗裙，滿頭銀飾叮當作響，雙眼是一片詭異的紫色，嘴角勾著一抹殘忍的弧度。

來人手中把玩著一條渾身晶瑩剔透、泛著幽綠光芒的小蛇，聲音甜膩得讓人發毛：

“哎呀，原來在這裏啊。皇後娘娘說，薛家的小丫頭不安分，讓我來幫她......淨淨化呢。”

南疆聖女，阿牧罕尤貞，竟然在深夜殺進了薛府！

此時的薛夢瑤，手中隻有幾枚銀針，而她的身後，是毫無還手之力的母親。

生死一線！

薛夢瑤冷冷地盯著對方，手指悄悄扣住了係統倉庫裏最狠的一種毒劑。

“想淨我？也要看你那條小蟲子，有沒有命爬過來！”

大盛朝的皇宮，向來是這世間最金碧輝煌也最冷酷無情的地方。

今日的保和殿，更是將這種氣氛推到了極致。漢白玉的長階兩側，每隔三步便立著一名披甲持戟的皇城禁衛，肅殺之氣在晚風中若隱若現。殿內，龍涎香的煙氣繚繞，卻掩蓋不住那股子從地磚縫隙裏透出來的寒涼。

薛夢瑤跟在薛父身後，低眉順眼地走入大殿。她今日穿了一身象牙白的雲紋縐裙，發間隻簪了一支通透的玉蘭簪子，在一眾花紅柳綠的貴女中顯得清雅脫俗，卻又透著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冷清。

“夢瑤，待會兒萬事小心。聖女入京，皇後娘娘又......你莫要強出頭。”薛父壓低聲音，語氣中滿是擔憂。自從得知了當年真相的冰山一角，這個曾經優柔寡斷的男人仿佛蒼老了十歲，眼神裏盡是如履薄冰的驚惶。

薛夢瑤輕輕拍了拍父親的手背，聲音微不可聞：“爹，女兒明白。今日，咱們是來看戲的，不是演戲的。”

話雖如此，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卻下意識地摩挲著那枚特製的銀針。她比誰都清楚，今日這宴會，是衝著她來的，也是衝著鬱子星來的。

“柴桑王到——！”

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，殿門口出現了一抹玄色的身影。

鬱子星今日換上了親王的正式朝服，金絲滾邊的墨色長袍將他本就挺拔的身姿襯托得愈發凜冽。他大步流星地走進殿內，目不斜視，唯獨在經過薛夢瑤身邊時，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個刹那。

那一瞬，薛夢瑤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冷香，像是冬日裏被雪壓斷的鬆枝。

他沒有看她，可薛夢瑤卻覺得心底紮實了不少。

“皇上駕到——皇後娘娘駕到——”

眾人齊整整地跪了一地。薛夢瑤低著頭，視線裏出現了一雙繡著鳳凰展翅的明黃繡鞋。那是皇後。

“眾卿平身。”皇後的聲音依舊溫和，帶著母儀天下的慈愛。

可薛夢瑤抬頭時，卻正對上皇後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。皇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約莫三秒，嘴角勾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，隨後便若無其事地移開了。

那是獵人盯著陷阱裏獵物的眼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