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方案二

鬱子星放下她，劍身一轉，整個人如同一道灰色的閃電掠向巨蟲。

他的身法快到令人發指。

明明整個大殿都在崩塌，碎石亂飛，粘液橫流，腳下的地磚七零八落，可他的腳步居然沒有一絲凝滯。每一步都踩在恰到好處的落腳點上，時而借力於倒塌的梁柱，時而淩空踏在飛濺的碎石上，身形變幻莫測。

巨蟲感知到了他的逼近，口器猛張，一團灰綠色的腐蝕液柱朝他噴射而來。

鬱子星側身一閃，那道液柱擦著他的衣角飛過，擊中了身後的牆壁。堅固的磚石如同被潑了硫酸，"嗤嗤"冒煙，迅速塌陷出一個臉盆大的窟窿。

可鬱子星不退反進。

他左腳蹬在一截斷裂的柱基上，整個人拔地而起，如同一隻撲向獵物的猛禽。長劍沒有去劈那堅不可摧的鱗甲，而是精準地刺向了巨蟲口器三瓣肉質瓣膜之間那道半寸寬的縫隙。

"嘶——！"

巨蟲發出一聲響徹整座宮殿的慘嚎。

劍尖刺入了三寸。

暗紅色的腥臭體液順著劍身湧出，噴了鬱子星一臉。他眼睛都沒眨，左手已經接住了薛夢瑤精準拋來的化屍粉瓷瓶。瓶口對準傷口，手腕一擰——

大半瓶灰白色的粉末灌入了巨蟲口器內部。

效果立竿見影。

巨蟲的慘嚎驟然拔高了一個八度，變成了一種令人頭皮炸裂的尖銳嘶鳴。它的口器劇烈痙攣，三片肉質瓣膜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、發黑、潰爛。腥臭的膿液如同噴泉般從傷口湧出，濺落在地麵上形成了一片片冒泡的水窪。

"好！"鬱子星縱身躍回，穩穩落在薛夢瑤身前，收劍而立。

可他的劍沒能收太久。

那條巨蟲固然痛不欲生，卻並沒有被這一擊殺死。化屍粉毀掉了它的口器，但六丈長的蟲體依然在瘋狂翻滾。更可怕的是，黑袍人從蟲背上躍下，雙手合十，口中發出一連串晦澀難懂的音節。

巨蟲的動作隨著那些音節的節奏漸漸停止了掙紮。

它的身體開始膨脹。

鱗甲之間的縫隙也跟著擴大，從裏麵透出一股股暗紅色的光芒。那些光芒脈動著，如同無數顆心臟在同時跳動。

"它在自爆！"薛夢瑤臉色劇變，"快——"

話沒說完。

手心一燙。

不是巨蟲，是血玉。

那枚一直安靜地攥在她掌心的鴿蛋大小的血玉墜子，在這一瞬間突然變得滾燙如炭。溫度高到她本能地想要鬆手，可五根手指像是被焊死了一樣，根本張不開。

疼。

不是燙傷的疼，而是從掌心開始、沿著經脈向手臂蔓延的一種尖銳到極點的刺痛。仿佛有一條活的、細如發絲的東西正在順著她的血管往裏鑽。

薛夢瑤低頭，看見自己手臂的皮膚下麵有一條暗紅色的線，正以極其詭異的速度從手腕爬向小臂、大臂、肩膀——

係統的警報聲炸成了一片。

【緊急警告！宿主體內檢測到未知蠱蟲入侵！入侵路徑：右掌→橈動脈→肱動脈→鎖骨下動脈——目標方向：心臟！】

薛夢瑤猛地抬頭，越過崩塌的大殿和翻滾的巨蟲殘軀，她的目光精準地捕捉到了——

高台之上。

皇後端坐在鳳椅上，左手藏在袖中，右手的食指微微抬起，正對著她的方向。

那女人的嘴唇在快速翕動。

無聲的。

像是在念一段古老的咒語。

她在笑。

劇痛如同燒紅的鐵絲穿過骨髓。

薛夢瑤的意識在那一瞬間幾乎被撕裂。她感覺到那條暗紅色的線已經爬過了鎖骨，正沿著頸部的動脈向心口衝刺。每經過一個穴位，那個穴位就像被灌入了滾油，疼得她五官都扭曲了。

【宿主心率飆升至176！蠱蟲距離心臟還有三寸！兩寸！——】

"薛夢瑤！"

一把手臂猛地橫在了她的腰間，將她趔趄的身體牢牢箍住。

鬱子星的臉近在咫尺。他看到了她手臂皮膚下那條還在蠕動的暗紅色線，瞳孔猛地收縮成了針尖。

"你中蠱了？"

不是疑問，是確認。他的語氣冷得像淬了冰的鐵。

薛夢瑤咬住嘴唇，點了一下頭。她來不及解釋太多，體內的蠱蟲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心臟，留給她的時間按秒計算。

"係統！有沒有辦法壓製？"

【方案一：兌換'鎮魂針'，直接封鎖心脈入口，可延緩蠱蟲入侵約一炷香時間。所需積分：300。宿主當前積分：120。積分不足。】

【方案二：利用宿主自身內力強行逼退蠱蟲至手掌末端，配合銀針封堵，可暫時將蠱蟲困在右臂經脈中。成功率：34%。副作用：右臂經脈可能永久性損傷。】

沒得選。

"方案二。"

薛夢瑤閉上眼，將僅存的一絲清明意誌灌注到體內，如同一柄無形的刀，沿著蠱蟲入侵的路徑逆向劈下去。

那感覺像是在自己的血管裏放火。

暗紅色的線猛地停滯了一瞬，隨即發出一陣肉眼不可見的劇烈掙紮。蠱蟲似乎有自己的意誌，它感受到了阻力，開始在經脈中瘋狂翻攪，試圖衝破封鎖。

薛夢瑤的嘴角溢出了一縷鮮血。

"別分心！我來擋！"

鬱子星一劍斬斷了一截朝他們甩來的巨蟲殘尾。那條被化屍粉毀掉口器的母蠱雖然已經半死不活，但在黑袍人的驅使下仍在做垂死掙紮，六丈長的蟲體翻滾碾壓著一切，大殿的承重柱已經斷了三根，整個穹頂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，隨時有崩塌的危險。

鬱子星一手攬著薛夢瑤，一手持劍。

他的劍法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，每一劍都是最直接、最暴烈的劈斬。劍氣裹挾著內力如同實質化的利刃，將逼近的蟲體殘肢一一切開。暗紅色的體液濺了他滿身，蒸騰起刺鼻的氣味。

可他根本不在乎。
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懷裏這個咬著牙、額頭青筋暴起、卻一聲不吭的女人身上。

她在渡劫。

他能做的，隻有不讓任何東西在這一刻打擾她。

"大膽！南疆蠻夷竟敢在我大盛皇宮行凶——！"

殿前指揮使率領殘餘的禁衛軍發起了第二輪衝鋒。這一次他們沒有正麵硬抗巨蟲，而是集中力量圍攻黑袍人。二十餘把長刀組成刀陣，從三個方向同時壓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