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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章 藏著八百個心眼子

第八章 藏著八百個心眼子

眾人依次走出涼亭,跟著婉婕妤往花圃走去。

柳常在落後半步,緊緊跟在楊嫻身側,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:"姐姐,這戚修媛好大的膽子。"

楊嫻不鹹不淡地回了一句:"膽子大不大,得看手裏有多少牌。"

柳常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
楊嫻懶得再理她。這柳常在每回都湊在她身邊說些似是而非的話,像在試探,又像在拉攏。她到底想在自己身上得到什麼,楊嫻還沒完全摸清——但有一點可以確定,柳常在不蠢,她挑的每一個說話對象都是經過算計的。

花圃裏日光正好。

十幾盆蘭花在紅木花架上一字排開,品相一盆比一盆好,空氣中彌漫著若有若無的幽香。

婉婕妤深吸了一口氣,臉上的笑容終於帶上了幾分真心。

"來,都過來看看。"

花架上一共擺了十五盆蘭花,從左到右由淺入深,白的如雪、綠的如翠、紫的如煙,最右邊那一盆色澤濃重幾近墨色,在一排蘭花中格外奪目。

婉婕妤走在最前頭,紙鳶半步不離地跟著,手裏還捧著一卷絹冊——上頭記著每盆蘭花的品名和來曆,顯然是提前做了功課。

"這幾盆是本宮入宮時從娘家帶來的。"婉婕妤指了指左邊幾盆淺色的蘭花,語氣不急不緩,帶著一種行家才有的篤定,"這盆春蘭養了三年,今年頭一回開花。這盆蕙蘭是本宮親手分的株,根還沒長好,花卻先開了,也算爭氣。"

吳選侍湊上去仔細端詳,嘖嘖讚歎:"娘娘好厲害,這花被娘娘養得跟畫兒似的!奴婢連綠蘿都養不活,跟娘娘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。"

婉婕妤被逗笑了:"你這丫頭,就會哄人。"

程常在走上前,目光在幾盆蘭花上掃了一圈,伸手捏了捏一片葉子,點評道:"這盆蕙蘭葉型不錯,但花期略早了些,怕是底肥下得猛了。我在府裏時也養過幾盆,老花匠說蕙蘭最忌急肥,寧可讓它餓著,花期反而來得穩。"

她說這話時下巴微揚,語氣篤定,分明是在炫耀自己也懂行。

婉婕妤的笑容淡了一瞬,旋即恢複如常:"程妹妹果然內行,看來你府上的花匠是個明白人。"

話裏有話——你懂的是花匠教的,我懂的是自己養的。一個動口一個動手,高下立判。

程常在沒聽出來,還挺得意地揚了揚下巴。

楊嫻站在人群後頭,嘴角幾不可察地一勾。

眾人移步往右邊看。中間幾盆是建蘭和墨蘭,品相一盆比一盆好。

寧才人一直沒怎麼說話,走到花架中段時忽然停住了腳步。她盯著一盆墨蘭看了許久,蹲下身子湊近了些,眼睛裏迸出一絲驚豔。

"這盆......"她抬起頭看向婉婕妤,"敢問娘娘,這可是銀邊墨蘭?"

婉婕妤眉毛微微一挑,似乎沒料到寧才人能認出來。

寧才人指著葉片邊緣一道極細極細的銀白色鑲邊線,緩聲道:"妾身幼時在家中讀過一本《蘭譜》,上頭說銀邊墨蘭葉質厚實、葉緣有銀線天成,且花色濃墨如漆,十盆墨蘭裏未必有一盆能出銀邊。這盆蘭花的銀線勻整連貫不見斷處,品相怕是萬裏挑一。"

這一番話說得內行極了。

婉婕妤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情——有幾分欣賞,也有幾分警惕。上回這個寧才人就是靠一首詩搶了她的風頭,這回又認出了銀邊墨蘭,這份見識,不像是尋常人家出來的。

"寧才人好眼力。"婉婕妤最終還是讚許地點了點頭,"這盆銀邊墨蘭是皇上前年賜給本宮的,整個大魏據說隻有三盆。"

這話一出,眾人的目光立刻變了。

三盆。

皇帝賞了婉婕妤一盆。

這是何等的看重。

吳選侍立刻跟上:"皇上對娘娘的心意,從這盆蘭花就看得出來,天底下這麼稀罕的東西,第一個就想著給娘娘。"

"就是就是。"幾個站在外圍的低位嬪妾也跟著附和,你一言我一語地把婉婕妤捧得高高的。

婉婕妤臉上終於有了真正舒展的笑意,連眼尾的細紋都顯得柔和了:"皇上待本宮一向厚愛,說起來,本宮入宮五年,皇上年年都賜花。頭一年是牡丹,第二年是芍藥,第三年起就改了蘭花——皇上說,本宮性子像蘭,幽靜自持。"

她伸手輕輕撫了撫銀邊墨蘭的葉片,動作輕柔得像在撫一件稀世珍寶。

"皇上還說,宮裏養花的人多,但能把花養出品格的,隻有本宮一個。"

這話一出來,楊嫻幾乎忍不住想挑眉。

好一個婉婕妤。

借蘭花說皇帝的寵愛,拐著彎告訴所有人——不管戚修媛昨晚侍的什麼寢,皇帝心裏最有分量的人是她。銀邊墨蘭就是證據,年年賜花就是證據,皇帝的那些話更是鐵板釘釘的證據。

程常在的臉色不太好看。她雖有太後撐腰,但太後能給的是地位和體麵,皇帝的寵愛可給不了。婉婕妤這番炫耀對她來說像一記悶拳,打在心口上,疼又沒處說。

齊貴人終於開了口。

"臣妾不懂花。"她語氣淡淡的,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"看了半天也分不清哪盆貴哪盆賤,在臣妾眼裏都長一個樣。"

她這話突兀,卻沒人覺得冒犯。因為齊貴人向來如此,說話直來直去不帶拐彎,你要當她耿直也行,當她不通人情也行。

婉婕妤笑了笑,大度道:"齊妹妹性子爽利,不懂有什麼要緊?花又不必人人都懂,看著高興就好。"

齊貴人"嗯"了一聲,退到一邊,重新端起了她那杯永遠喝不完的茶。

楊嫻在心裏默默給齊貴人豎了個拇指。這位看著不起眼,其實把自己摘得最幹淨——不懂就是不懂,不捧不踩不站隊,誰也拿她沒辦法。

"來,看最後這盆。"婉婕妤引著眾人走到花架最右端。

最右邊那盆蘭花是整排裏顏色最深的一盆,花瓣幾近純黑,在陽光下泛著一層幽幽的紫光。花型碩大,足有成人巴掌大小,花莖挺拔,葉片寬厚而油亮。

"這盆叫'夜來君'。"婉婕妤的聲音壓低了些,像在講一個秘密,"是本宮上個月剛從皇上手裏得的,整座內務府花房都找不出第二盆。"

吳選侍驚歎出聲:"天呐,這就是傳說中的'夜來君'?我聽說這花隻在月夜時分開放,白天看不到花瓣全展的樣子,對不對?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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