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說什麼?”
李家康有些不可置信,終於站了起來。
蘇敏華坐在方桌旁,眼底劃過一絲喜色。
但她很快就換上了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,雙手搭上李家康的胳膊,勸道,“家康哥,你別衝動,嫂子可能就是心情不好。”
李家康梗著脖子,眼神陰鷙地盯著沈清婉。
他會說離婚,其實就是篤定她不會答應。
畢竟這三年來,沈清婉一直都沒什麼主見,也從來不會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。
再說了,在這個年代,離了婚的女人,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。
可他沒想到,沈清婉居然點頭答應了。
“李家康,我們離婚。”
沈清婉站在臥室門口,重複道,“你把我所有的嫁妝全都還給我,我們離婚。”
擲地有聲。
原本還以為自己是幻聽的李家康直接就愣住了。
張春麗也愣在那裏忘了罵人。
隻有蘇敏華,極力壓製著想要上揚的嘴角。
沉默了幾秒鐘後,張春麗反應過來,立刻就喊了起來。
“反了天了!我們家供你吃供你喝,你居然敢拿喬?”
“家康嚇唬你兩句,你還真當自己是個香餑餑了?”
唾沫星子橫飛。
沈清婉麵無表情地看著這對母子。
三年前,她匆忙嫁給偶然遇到的竹馬李家康,為的可不是愛。
而是想要借助他軍官的身份,把時間往後拖延一個月,等待省城的調查組。
但她萬萬沒想到,這個所有人眼中的老實人李家康,早就因為違反記錄被部隊清退了。
“別說廢話了。”
沈清婉皺著眉看向李家康,“明天就去民政局”。
蘇敏華眼珠子一轉,站起身走到沈清婉身邊,要去拉她的手。
“嫂子,你這又是何必呢?家康哥現在可是廠裏的技術骨幹,馬上就升主任了。”
“你這一鬧,不是讓人看笑話嗎?”
“再說......”
蘇敏華故意頓了頓,好心提醒,“你離了家康哥,還能去哪兒?這房子,這安穩日子,不都是家康哥給你的嗎?”
“你還不知道嗎?家康哥最重感情了,隻要你認個錯,家康哥不會跟你計較的。”
這話聽著是勸和。
字字句句卻都在強調:沈清婉是完全依附於李家康的。
更是暗諷沈清婉不知好歹。
沈清婉側身避開了蘇敏華的手。
“安穩日子?”
她冷笑了一聲。
“蘇敏華,既然你這麼稀罕這安穩日子,那我就把這個位子讓給你怎麼樣?”
蘇敏華心裏瘋狂點頭,表麵卻一臉委屈地看向李家康。
“家康哥,你看嫂子......我明明是好心......”
李家康原本還在因為沈清婉的果斷而感到惱火。
他可以不要她,但她不能就這麼離開。
不然廠長那個老頑固,很可能會直接跟自己翻臉。
而且蘇敏華的話,直接戳到了他的肺管子。
——“這房子,不都是家康哥給你的嗎?”
可其實,這房子根本不是他的。
這是機械廠早年間分給沈清婉父親的職工住房。
沈父死後,廠裏就將居住權給到了沈清婉。
他李家康,才是那個住軟飯房的人。
這事兒他從來沒跟其他人說過,他太要臉了。
蘇敏華這個蠢貨,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。
李家康斜了蘇敏華一眼,怒聲道,“夠了!”
他用力一拍桌子,把蘇敏華嚇得一哆嗦。
“這是我們兩口子的事,你一個外人插什麼嘴?”
蘇敏華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“家康哥?”
“滾出去!”
李家康此刻隻覺得蘇敏華格外礙眼。
蘇敏華臉上一陣紅一陣白。
她沒想到平時溫和儒雅的李家康會衝著她吼叫。
蘇敏華跺了跺腳,抓起皮包扭頭衝了出去。
屋裏隻剩他們一家三口。
沈清婉連個眼神都沒給李家康。
她轉身走向臥室。
那是她父親曾經的書房,後來被改成了婚房。
每在這個房間裏多待一秒,她都覺得是對父親在天之靈的褻瀆。
“你去哪?我話還沒說完!”
李家康在身後吼道。
“砰!”
回應他的,是臥室門被反鎖的聲音。
李家康氣得一臉通紅,抬腳就要去踹門。
“賤人!給你臉了!”
張春麗老早就已經卷起袖子想要打人了。
眼下沈清婉竟然還敢給她甩臉色?
“把門給我踹開!”張春麗說著話,就往後退了兩步,“我得讓她知道這個家到底是誰做主!”
李家康本來心裏就有氣,聽到母親讓他踹門,他下意識的就把腳抬到了半空。
可他卻在瞥見牆上的日曆時,生生止住了踹門的動作。
日曆上圈著一個紅色的圈。
下周一,是廠裏公布辦公室主任提拔名單的日子。
他這一腳踹下去,要是動靜鬧得太大,被鄰居們給聽到......
跟他競爭這個位置的,是留洋回來的,比他可有文化多了,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岔子。
更重要的是,廠長當年是沈清婉父親的徒弟,他能在所有單位都拒絕他的情況下,成為辦事員,全都是沈清婉給求得情。
想到這裏,李家康就像是兜頭被潑了一盆冷水,瞬間就冷靜了下來。
他咽了咽口水,把腳收了回來。
張春麗見狀,立刻罵了起來。
“你聽不見我說話還是怎麼的?我讓你把門踹開!”
“媽!”李家康低吼,“你小點聲!”
張春麗被他吼得一個愣神,氣道,“咋了?她不敬我這個婆婆,我還不能打她了?!”
李家康把她拉到沙發旁,小聲提醒,“媽,你忘了?下周要競選辦公室主任啊。這要是鬧翻了,她去廠裏鬧一通,我可就選不上了!”
“而且,這房子的居住證可還在她手裏呢!”
張春麗雖然潑辣,但涉及到兒子的前途,她就會特別有腦子。
她眼珠子上下轉了轉,潑辣勁兒立刻就褪去了一半。
但嘴上還是不肯收斂。
“那......那我這個當婆婆的,被兒媳婦擺臉色,你讓我這老臉往哪兒擱?”
李家康想了想,“等我當上了辦公室主任,分了新房,隨您怎麼收拾。”
他說著,從兜裏掏出五塊錢塞給張春麗。
“媽,你去割點肉,再買條魚,晚上做頓好的,先哄哄她,把這幾天給混過去再說。”
張春麗捏著錢,不由自主的就想罵。
“我給她做飯?憑——”
李家康不等她說完,直接打斷她,“媽!你能不能為了我先忍忍?”
張春麗這才不情不願地把錢揣進兜裏,嘴裏嘟囔著出門了。
李家康站在客廳裏,看著緊閉的臥室門,眼神晦暗不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