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要是放在以前,張春麗隻要一哭二鬧三上吊,沈清婉早就哭著抱她大腿了。
可今天,沈清婉卻站在原地就那麼看著。
甚至她還往旁邊讓了一步。
“撞吧。正好大家都在,也都做個見證。”
“這門框是我爸找人做的,結實著呢,你要是想死,就用點力,我保證你直接腦袋開花。”
張春麗衝到一半,硬生生地刹住了車。
撞?
她才舍不得死呢!
她還要等著兒子當官,等著享清福呢!
張春麗原本就沒怎麼使力氣,這麼一想直接就停下了。
這撞也不是,不撞也不是,她整個人僵在那裏,一張老臉憋得通紅。
周圍爆發出了一陣哄笑聲。
李家康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這麼丟人過。
他怒火攻心,瞬間上頭。
“沈清婉!你這個潑婦!”
他說著話就揚起巴掌,衝著沈清婉的臉就扇了過去。
“我打死你!”
眼看巴掌就要落在沈清婉的臉上,周圍的鄰居發出驚呼,甚至有人直接捂上了眼睛。
沈清婉並沒有躲。
她微仰起頭,輕聲說,“李家康,你這一巴掌要是落下來。”
“明天我就去廠裏,把你和蘇敏華的那點破事,還有你那方麵不行的毛病,全都貼在大字報上。”
“你看你那個辦公室主任,還當不當得成。”
她聲音很小,再加上鄰居們離得遠,所以這些隻有李家康自己聽到了。
李家康的手,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。
她怎麼知道的?
先不說蘇敏華,她怎麼知道自己......不行的?
沈清婉見他臉上青紅交加,就知道他在想什麼。
笑話,結婚三年,他們躺在一張床上的時間雖然屈指可數,但她對他的了解,卻是很透徹的。
對於李家康來說,前途就是他的命。
比什麼都重要。
李家康僵硬地收回手,胸口開始劇烈起伏,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樣緊緊盯著沈清婉。
“你......你狠。”
“彼此彼此。你們的東西,我都扔在樓下垃圾堆旁邊了。趁著還沒被收走,趕緊去撿起來吧。畢竟......”沈清婉歪頭笑了笑,“今天晚上你們說不定要去睡公園呢。”
李家康恨恨的看著她。
他現在半點錯兒都不能出。
如果隻是被趕出家門,還能說是跟媳婦兒吵架鬧了矛盾。
可一旦出軌的事情傳出去,別說是主任了,這個好容易才得來的工作都得丟。
這件事繼續鬧下去,吃虧的隻能是他。
“媽!走!”
李家康咬牙切齒的轉過身。
張春麗還想撒潑,“走什麼走?這是我家!我不走!”
“我讓你走!”
李家康突然怒吼一聲,嚇得張春麗一哆嗦。
他一把拽起張春麗,撥開人群,往樓下走去。
沈清婉站在門口,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轉過身,麵向那些還沒散去的鄰居,舉起手中的居住證明,清了清嗓子大聲說,“各位叔叔嬸嬸,大哥大嫂,讓大家看笑話了。”
“這房子,是我爸留給我的。”
“我雖然沒什麼本事,但也絕不會讓外人占便宜。”
“從今往後,我和李家康,恩斷義絕。”
她說著,視線轉向李家康母子,突然淺淺一笑,說出的話卻十分刺耳,“滾吧。”
一眾鄰居,都給聽愣了。
“砰”地一聲。
沈清婉關上了門。
聽著外麵窸窸窣窣的八卦聲,沈清婉靠在門板上,默默流淚。
三年了。
她終於,為自己活了一回。
手心裏的那張居住證被捏得皺皺巴巴。
她抬起手,擦幹眼淚,目光落在了那個小木盒上。
從衣櫃頂上掉下來的那個小木盒。
之前一直忙著收拾東西,沒來得及細看。
沈清婉走過去,拿起了那個木盒。
她把盒子翻了個底朝天,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,仔仔細細地查看著。
終於,在盒子底部的一角,她摸到了一點凹凸不平的痕跡。
沈清婉湊近了些。
那是一個極小極小,被人用刻刀精心雕琢上去的字。
“清”。
沈清婉的眼眶瞬間酸澀起來。
這一定是父親留給她的。
當年父親走得太急,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留下。
沈清婉深吸了一口氣,強壓下心頭的翻湧,伸手去撥弄木盒上那個精致的黃銅小鎖。
“哢噠、哢噠”。
鎖芯發出生澀的聲響,卻始終紋絲不動。
她又試著從家裏找來發卡和鐵絲,小心翼翼地捅了半天。
依舊打不開。
沈清婉無奈的笑了笑。
既然是父親留下的東西,自然不能強求,更不能暴力砸開。
她找出一塊幹淨的軟布,將木盒仔仔細細地包裹好,鄭重地鎖進了衣櫃抽屜裏。
做完這一切,她抬起頭,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。
時間不早了。
三年來,張春麗幾乎每天都罵她是個“不下蛋的母雞”。
李家康甚至光明正大地拿著她的嫁妝去養外麵的女人。
她日複一日的精心照顧丈夫和婆婆,都沒有換來他們的半點真心。
身體還漸漸落了毛病。
她之所以能這樣忍著,不過是因為父親走了,她覺得自己的人生也沒了指望,得過且過罷了。
可現在......
她不想湊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