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我是不是混吃混喝的窮酸鬼,就不勞您老人家費心了。”秦冉冉站在原地沒動,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卻直直地看向那個滿臉刻薄的老太婆。
“我倒是挺好奇,到底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子,在咱們人民子弟兵的食堂裏耍威風?”
“你家屬好歹也是個革命軍人吧,怎麼家裏還能教出你這種把重男輕女當成傳家、寶的老古董?”
“都新中國了,還滿腦子封建糟粕,怎麼著,你家真有個皇位要繼承啊?”
周圍豎著耳朵聽八卦的軍嫂們,頓時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哄笑聲。
老婆子一聽別人笑話她,一巴掌拍在食堂的木頭桌子上。
“說出來不怕嚇死你個鄉下土包子!”
“我兒子可是咱們三營的副營長,李大強!”
旁邊那個胖得流油的孫子聽到這話,也跟著神氣活現地挺起了肚子。
“聽見沒!我爸是副營長!這裏我說了算!”
老婆子一把將胖孫子摟進懷裏,跟護犢子的老母雞似的,耀武揚威地瞪著秦冉冉。
“我們老李家重男輕女怎麼了?”
“我孫子那是我們老李家的根,是我們家的獨苗苗!”
“吃兩塊肉怎麼了?這肉本來就是買給我大孫子補身體的!”
她猛地轉過頭,惡狠狠地剜了旁邊瑟瑟發抖的小女孩一眼。
“女兒本來就是個賠錢貨!”
“早晚都是別人家的人,吃再好有什麼用,還不是白浪費老娘的糧食!”
“也就是我兒子心善,還留著這張嘴吃飯,要是擱在我們老家,早扔尿桶裏淹死了!”
秦冉冉雙手緊緊地攥成了拳頭。
這熟悉的話語,簡直和劉玉珠罵她的時候如出一轍!
賠錢貨、喪門星、白眼狼......
“你把這叫心善?”
秦冉冉冷笑出聲。
“把一個活生生的孩子當成奴隸使喚,剝奪她吃飯的權利,你還有臉說自己心善?”
“你難道就不怕我走到部隊的政治處,把你剛才那些烏七八糟的封建言論一字不漏地舉報上去?”
“你猜猜,要是上級領導知道李副營長的家屬在食堂裏公然宣揚重男輕女、虐待女童......”
“你兒子這副營長的位子,還能不能坐得這麼安穩?”
這話簡直是精準踩中了老婆子的命脈,她那張老臉瞬間閃過一絲慌亂。
但隨之而來的,是更加瘋狂的惱羞成怒。
“去啊!你去啊!你個不知道哪裏冒出來的野丫頭,還敢拿舉報來嚇唬我!”
“我兒子可是實打實為國家立過功的!”
“難道國家還能因為我管教自己家裏的一個賠錢貨,就把我兒子這種大功臣給槍斃了不成?!”
“就憑你個連飯都吃不起的窮酸鬼,也想動我兒子一根汗毛?”
“呸!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!”
“做誰的春秋大夢?”一道低沉冷厲的男聲驟然響起。
祁雲澈端著打好的兩個滿滿當當的鋁製飯盒走了過來。
“李副營長就是這麼縱容家屬在部隊食堂裏生事的?”
老婆子正罵得起勁,被這突如其來的冷聲冷氣嚇了一跳。
可她橫行霸道慣了,上下打量了祁雲澈兩眼,便又不知死活地昂起了下巴。
“你又是哪根蔥?”
“怎麼著,現在這世道還不許人管教自家孩子了?”
老婆子雙手叉腰,扯著破鑼嗓子繼續叫囂。
“我罵我自己的親孫女是個賠錢貨,礙著你們哪門子事了?”
“就是皇帝老子來了,也管不著老娘在自家飯桌上教訓孫女!”
“媽!你快閉嘴少說兩句吧!”一聲氣急敗壞的呼喊聲從打飯的窗口處傳了過來。
穿著護士服的李雲思急匆匆地跑了過來,急得額頭上全都是冷汗。
她原本是借著打飯的機會,想厚著臉皮跟在祁雲澈身邊搭幾句話的。
誰知道剛打完飯一回頭,就看到自家親媽在這兒惹出了這麼大的亂子!
李雲思趕緊一把拉住還要繼續撒潑的老婆子,轉過頭滿臉堆笑地看向祁雲澈。
“祁團長,真是對不住,實在是對不住!”
“我媽她年紀大了,是從鄉下出來的,思想有些老舊,不太會說話。”
“您大人有大量,千萬別跟她一個沒文化的老太太計較!”
李雲思一邊賠著笑臉,一邊在心裏把那個惹事的侄女給罵了個狗血淋頭。
原本還像個鬥雞一樣準備繼續撒潑的李家老婆子,聽到這話瞬間僵住了。
她那雙渾濁的老眼不可置信地瞪到了最大,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。
祁......祁團長?!
她兒子李大強才是個副營長,團長那可是比她兒子大著好幾個級別的大首長啊!
老婆子囂張的氣焰就像是被當頭澆了一盆冰水,連個火星子都沒剩下。
她雙腿一軟,頓時就蔫了,臉色煞白地縮在了李雲思的身後,連個響屁都不敢再放。
旁邊那個剛才還耀武揚威的胖孫子,見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的奶奶都不敢說話了,也嚇得趕緊往後縮了縮脖子。
祁雲澈順著聲音看向了李雲思,幽深的眸子裏沒有半點溫度。
他微微眯起眼睛分辨了一下,認出了她身上那身獨屬於軍區醫院的護士服。
“你是軍區醫院的護士?”
祁雲澈的聲音更冷了幾分。
“既然你是軍區醫院的醫護人員,好歹也是個接受過國家教育的知識分子!”
“你媽思想老舊,你作為受過教育的女兒,非但不糾正,反而還在這裏用一句‘年紀大了’來幫著打圓場?”
李雲思被訓斥得麵紅耳赤,雙手局促地抓著白大褂的衣角,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。
祁雲澈卻沒有絲毫要給她留麵子的打算。
“你母親是個女性,你自己也是個女性,那個被你們指著鼻子罵的小女孩同樣是女性。”
“大家都是女人,你們怎麼能張口閉口就是賠錢貨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