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雲思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簡直像被人當眾狠狠抽了兩巴掌。
“祁、祁團長,您真的誤會了!我好歹也是個受過教育的醫護人員,絕對沒有那種落後的思想!”
“我剛才就是一心撲在打菜的窗口那邊排隊,生怕打不到好菜,一時沒注意我媽這邊的動靜......”
為了趕緊在首長麵前撇清關係,證明自己的清白,她猛地轉過身,一把抓起了桌上的筷子,從那個胖侄子的飯盒裏,毫不客氣地夾出了兩塊最肥美的紅燒雞肉,放進了旁邊小女孩那隻盛著幹癟雜糧飯的破鋁飯盒裏。
“招娣,你還在發什麼愣?趕緊吃啊!”李雲思急切地催促道。
叫招娣的小女孩整個人哆嗦了一下。
她心裏太清楚了,這肉要是今天敢吃進嘴裏,等回了家絕對要挨奶奶一頓往死裏打的毒打!
看著小女孩這副畏縮不前的窮酸樣,李雲思氣得暗暗咬碎了一口銀牙。
這死丫頭簡直是不識好歹,這不是當著祁團長的麵打她的臉嗎!
“招娣乖,你是姑姑的好侄女,姑姑怎麼會不疼你呢?”
她彎下腰,聲音溫柔得發膩,手卻暗暗在桌子底下死死擰了一把小女孩枯瘦的大腿。
“快吃!這可是長身體的好東西,趕緊趁熱給姑姑吞下去!”
大腿上鑽心的疼痛讓小女孩的眼淚唰地一下掉了下來。
她哪裏還敢有半點猶豫,夾起那兩塊肉,連嚼都不敢多嚼一下,直接囫圇吞棗般塞進了喉嚨裏。
油膩的肉塊卡在嗓子眼裏,噎得她連連翻白眼,卻死死捂著嘴連一聲咳嗽都不敢發出來。
旁邊站著的李家老婆子看到這一幕,心疼得簡直在滴血!
那可是她大寶貝孫子的肉啊!
現在居然全進了一個賠錢貨的狗肚子裏!
直到李家那幾個人灰溜溜地端著飯盒滾到了食堂角落裏,祁雲澈這才收回了冷厲的視線。
他端著兩個滿滿當當的鋁飯盒,坐到了秦冉冉的旁邊。
“沒被嚇到吧?”
祁雲澈將其中一個裝著大排骨和紅燒肉的飯盒推到她麵前,冷硬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。
秦冉冉搖了搖頭,拿起筷子自然地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。
“我沒事。”
她咽下嘴裏的肉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遠處那個還在默默掉眼淚的小女孩身上。
“其實,我剛才看到那個叫招娣的丫頭,就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。”
秦冉冉垂下纖長的睫毛,白皙的臉上閃過一絲苦澀的自嘲。
“在那個家裏,我養母劉玉珠也是這樣變著法兒地磋磨我。”
“家裏隻要有一口好吃的,那絕對是屬於我那養姐袁嬌嬌的。”
“袁嬌嬌每天穿著嶄新的布拉吉,吃著香甜的大白兔奶糖,像個嬌貴的小公主。”
“而我呢,隻能撿她不要的破衣服穿,每天幹幹不完的活,連吃一口飽飯都是奢望。”
祁雲澈夾菜的動作猛地頓住了。
他深邃的雙眸緊緊盯著眼前這個麵黃肌瘦、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姑娘。
他剛才還以為她隻是膽子大、敢仗義執言,現在才明白,她那是物傷其類。
自己淋過雨,所以看不得別人淋雨,這丫頭的心思怎麼能這麼善良?
一頓飯吃得很快。
吃過飯後,祁雲澈原本打算直接把秦冉冉帶回家屬院安頓下來。
可當他的目光掃過她腳上那雙磨得破了洞的舊布鞋,還有那個幹癟得裝不下幾件衣服的破布包時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這丫頭過得也太苦了,簡直連個乞丐都不如。
“走,先不回家屬院,我帶你去趟供銷社。”
祁雲澈站起身。
秦晉那個粗枝大葉的混球現在還在外麵出任務,平時糙慣了,又不知道自己有個妹妹,等他回來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了!
祁雲澈在心裏冷哼了一聲,暗暗打定主意。
今天先由他來墊錢給這丫頭買些像樣的生活用品,等秦晉那小子一回來,他再拿著單子讓他報銷!
秦冉冉聽到要去供銷社,腳步微微一頓。
她悄悄用意識探查了一下自己的空間。
那裏麵不僅堆滿了她上一世在末世當孤魂野鬼幾十年撿來的無數“極品垃圾”和金銀珠寶。
甚至還有她穿越回來之前,順手牽羊搬空的整個袁家的全部家當!
可以說,她現在富得流油,空間裏其實什麼都不缺。
但是,當她抬起頭,看到祁雲澈眼底那毫不掩飾的關心和憐惜時,她突然改變了主意。
上一世,袁嬌嬌就是用那種楚楚可憐的綠茶手段,搶走了本該屬於她的所有寵愛,甚至連親哥哥秦晉的關心都被奪走了。
這一世,她為什麼不能也好好感受一下被人無條件關照的滋味呢?
秦冉冉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弧度,清脆地應了一聲:“好,謝謝哥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熱鬧的軍區供銷社。
祁雲澈幹起買東西的活來,簡直比他在沙場上點兵還要利落。
“這件的確良的襯衫,拿一件。”
“這條黑褲子,還有那雙牛皮小皮鞋,都給她包起來。”
“還有棉襪,拿五雙最軟和的。”
秦冉冉跟在他身後,看著這個高大冷峻的男人毫不吝嗇地大把掏著工業券和鈔票,心裏不禁有些咋舌。
就在這時,祁雲澈的腳步突然在日用品區域的一個玻璃櫃台前停住了。
秦冉冉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才發現那裏麵擺放著女同誌貼身穿的內衣和內褲。
祁雲澈那張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冷峻臉龐,肉眼可見地浮現出了一抹可疑的暗紅。
他平時在軍營裏麵對的都是糙漢子,哪經曆過陪女同誌買這種私密物件的陣仗?
祁雲澈心裏慌得一批,手心裏全都是汗,但一想到秦冉冉那個破包裏連件像樣的換洗衣服都沒有,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。
“你......你去挑幾件那個。”
祁雲澈清了清嗓子,聲音壓得極低,修長的手指飛快地朝著櫃台指了一下。
隨即,他就像是個被踩了尾巴的大型犬,猛地轉過身去。
他筆直地站在三步開外的地方,雙手背在身後,眼神死死地盯著供銷社斑駁的天花板,連個餘光都不敢往這邊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