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看著他那紅得仿佛要滴血的耳根,還有那僵硬的挺拔背影,秦冉冉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這男人,明明是個殺伐果斷的鐵血軍官,怎麼到了這個時候純情得像個毛頭小子?
秦冉冉笑著笑著,眼眶卻忍不住微微泛起了一陣暖意,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動在悄悄蔓延。
秦冉冉收斂了笑意,大大方方地走到櫃台前,指著兩套純棉的柔軟內衣褲。
“同誌,麻煩幫我拿這兩套。”
售貨員麻利地把衣服包好,低頭在單據上飛快地寫著價格和布票的數量。
秦冉冉剛拿著開好的單子轉過身,還沒等她邁開腿,一道高大的陰影就猛地罩了過來。
祁雲澈就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,幾步跨了過來。
他一言不發,直接從她手裏抽走那張單據,大步流星地朝著交款台走去,那背影怎麼看都透著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。
售貨員大姐看著這一幕,忍不住捂著嘴樂了。
她豔羨地打量著秦冉冉,笑著打趣道:“妹子,你可真是找了個好對象啊!”
“這年頭,願意拉下臉陪女同誌來買這些貼身物件的男人,打著燈籠都找不著!”
“你看他長得周正挺拔,身板又結實,對你還這麼大方,你以後可有福享咯!”
秦冉冉聽著售貨員的調侃,白皙的臉頰微微泛起一絲紅暈。
她沒有順著售貨員的話承認,反而眉眼彎彎地揚起了一個甜美的笑容。
“大姐,您誤會啦,他不是我對象。”
“他是我親哥,世界上最疼我的哥哥。”
售貨員大姐愣了一下,隨即一拍大腿,笑得更歡了。
“哎喲,原來是親哥啊!怪不得呢,這當哥哥的對妹子可真是掏心掏肺的好!”
祁雲澈拿著蓋了章的收據和找零的錢票,大步走了回來。
“還缺什麼東西不?”
祁雲澈壓低了聲音,語氣裏帶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縱容。
“香皂、蛤蜊油、牙膏牙刷,或者是毛巾,要是缺什麼,今天哥一次性都給你置辦齊了。”
秦冉冉搖了搖頭。
“不缺了,這些已經足夠我用很久了,真的不需要再買了。”
見她實在堅持,祁雲澈這才作罷。
他自然而然地伸手接過她手裏最重的一個大布包,隻讓她拎著輕巧的衣物。
“走吧,先回家屬院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供銷社,沿著兩旁種滿白楊樹的土路,朝著部隊家屬院的方向走去。
秦冉冉的心情顯然極好。
“哥,咱們部隊真大呀,剛才那條路兩邊的樹長得真高!”
“哥,我今天真的好開心,我終於找到我的家人了!”
“以後我再也不是沒人要的野孩子了,對不對?”
她嘰嘰喳喳地說著話,清脆的聲音裏滿是壓抑不住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。
聽著她一口一個“哥”叫得那麼甜,祁雲澈原本冷硬的心臟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捏了一把。
他轉過頭,看著小姑娘那張因為興奮而泛著紅暈的臉龐,心裏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愧疚感。
自己算哪門子的親哥?
現在,他卻在這裏心安理得地享受著秦晉親妹妹的依賴和崇拜。
這簡直就是冒名頂替,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!
祁雲澈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,眉頭緊緊地擰在了一起。
不行,他是個堂堂正正的軍人,怎麼能幹這種欺瞞一個小姑娘的事情?
他深吸了一口氣,停下腳步,轉過身嚴肅地看向秦冉冉。
“秦冉冉同誌,有件事,我必須得跟你解釋清楚。”
“其實我並不是......”
然而,他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,秦冉冉一把抱住了他結實粗壯的胳膊,她微微踮起腳尖,將毛茸茸的小腦袋毫無防備地靠在了他寬闊堅挺的肩頭。
“哥,你知道嗎?”
她軟糯的聲音裏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,瞬間打斷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話。
“在那個家裏,每天天不亮我就要起來生火做飯、喂豬劈柴。”
“大冬天洗一家人的衣服,手上的凍瘡爛了又結痂,疼得晚上睡不著覺。”
“要是袁嬌嬌在學校裏受了氣,回來看我不順眼,我養母劉玉珠就會找借口把我關在漏風的柴房裏,餓我兩三天。”
她抱著他胳膊的雙手忍不住微微收緊,像是在抓住一塊救命的浮木。
“可是現在不一樣了,我終於有親人關愛了。”
“有哥你在我身邊,我以後再也不會像以前那樣,被袁家人隨便欺負了,對不對?”
祁雲澈整個人徹底僵硬在了原地。
胳膊上隔著一層薄薄的軍裝布料,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孩柔軟的體溫。
鼻尖縈繞著她發絲間傳來的一股淡淡的、清新的皂角香氣。
祁雲澈那顆在槍林彈雨中都從未慌亂過的心臟,此刻卻像是脫韁的野馬一樣,在胸腔裏狂亂地跳動起來。
他傻了。
他那顆向來冷靜縝密的頭腦,此刻一片混沌,像是一團亂麻,什麼邏輯、什麼坦白,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。
一時間,他根本無法去思考任何事情,隻能像個木頭人一樣,任由她這麼抱著。
連他自己都不知道,兩人是怎麼走完剩下的那段路的。
等祁雲澈猛地打了個激靈,意識終於從那種渾噩的狀態中回籠時,他才發現自己已經停在了一排紅磚瓦房前。
到了。
祁雲澈慌亂地咽了一口唾沫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。
他趕緊伸出那隻因為緊張而微微出汗的大手,從褲兜裏掏出鑰匙,手忙腳亂地打開了房門。
“咳......這是部隊給我安排的住處,你這段時間先住這裏......”
“先進屋吧。”
他粗聲粗氣地掩飾著自己的不自然,趕緊幫秦冉冉把大包小包的東西全都提進屋裏,整齊地放在那張舊八仙桌上。
屋子因為平時沒人住,桌椅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。
“哥,咱們院子裏在哪裏打水啊?”
“這屋裏灰塵大,我得趕緊打點水回來,把床板和家具都好好擦洗一遍,晚上才能睡得安穩。”
聽到她要去打水,剛剛才勉強找回一點理智的祁雲澈,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。
他現在急需離開這個封閉的空間,去外麵吹吹冷風,讓這顆快要蹦出嗓子眼的心臟冷靜下來!
“你別動!”
反應過來自己語氣太生硬,他又趕緊放軟了聲音,眼神閃躲著不敢看她。
“你......你在這兒坐著歇會兒,女孩子家家的挑什麼水!”
“家屬院的水井就在大院東邊,離這兒不遠。”
祁雲澈一把抓起牆角的鐵皮水桶,扁擔往寬闊的肩膀上一扛。
“你在屋裏等著,我去挑水!”
話音剛落,他就像拎著水桶,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房門。